对讲机里传出“开始今日巡检”的指令后,陈默没走远,靠在监控室门外那根水泥柱上点了根烟。天已经黑透了,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他迷彩裤下摆啪啪拍腿。养殖场这片灯火通明,像块嵌在山沟里的玻璃盒子,亮得扎眼。
他刚吸了两口,门突然被推开,值班员老吴探出头:“陈哥!M-7体温飙了,心率也不稳,系统报红了!”
陈默把烟摁灭,甩手扔进墙角铁皮桶,人已经挤进门。屏幕墙上二十多块分屏正滚动播放各区域实况,中间那块主屏上,红外热成像图里一只猛犸象幼崽的轮廓烧得发红,脊背位置尤其刺眼,旁边跳着数字:**39.6℃**。
“比基准高1.8度。”老吴声音有点抖,“心跳每分钟124,圈舍温湿度正常,今天喂的营养糊是新批次,但其他个体都没反应。”
陈默没说话,手指在操作台上滑了几下,调出M-7过去48小时的活动轨迹。小家伙白天在泥坑打了滚,傍晚吃了三公斤草料混合糊,之后就在角落趴着反刍——一切正常。可再往前推一小时,它用鼻子蹭过围栏边一堆干草,那是昨天搬运时散落的,还没来得及清理。
“封锁M-7区,隔离所有接触动物。”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平,“兽医组穿防护服进场采样,饲料库停发03批次营养糊,原地封存待检。”
老吴立刻去打电话。陈默盯着屏幕,看红外图像上那团红色缓慢移动——小家伙站起来了,在圈舍里来回踱步,耳朵不自然地贴着脑袋,明显不舒服。
“不是环境问题。”他自言自语,“是吃进去的。”
五分钟后,兽医组三人穿着白色防护服出现在摄像头里,手持采样杆靠近M-7。小家伙低吼一声,鼻子扬起,但没冲撞。采样顺利,血样和粪便样本装进密封罐,立刻送往化验间。
陈默坐在主控台前,打开内部病例数据库。系统自动关联关键词“消化异常”“体温升高”,跳出三条记录。最近一次是两个月前,一只始祖鸟幼体出现类似症状,当时林小满建议尝试本地草药组合,搭配噬菌体辅助治疗,三天恢复。
他调出原始处方:野苦麦根、紫背天葵、黄连须,加微量溶菌酶。那次用药量极小,属于应急方案,后来也没再用过。
“有先例。”他点头,“这次情况更急,不能等培养结果出来再定方案。”
又过了十分钟,化验间来电:“病原体初步锁定为革兰氏阳性菌,形态变异,常规抗生素测试无效。”
“果然。”陈默捏了下眉心,“怕的就是这个。”
他当即授权现场配药,按原方比例调整剂量,加入电解质溶液稀释,通过远程投喂装置混入流食。整个过程避开直接接触,避免刺激动物应激。
“给它吃的那个碗能加热吗?”他问老吴。
“能,恒温40度。”
“设成38度,太烫它不喝。”
药剂送进去后,全场盯着生命体征曲线。心率先是升到130,接着缓慢回落;体温在四十分钟后开始下降,从39.6一路滑向38.9;呼吸频率也逐渐平稳。
六小时后,M-7卧倒在地,开始正常反刍。红外图上,那团刺目的红光终于褪成健康的橙黄色。
警报解除。
陈默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搓了把脸。窗外天边泛白,山影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所有人留一下。”他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框,“开个短会。”
十分钟后,七名值班人员围在投影屏前,回放昨晚从预警到处置的全过程录像。画面精确到秒,每一步操作都有时间戳标注。
“七点十七分系统报警,七点十九分启动预案,七点二十五分完成区域封锁,八点零三分采样结束,九点十八分确定用药方案,九点三十六分完成投喂。”陈默站在屏幕旁,语气平静,“全程响应达标,没人慌,也没人漏环节。”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上次有人喊‘养殖场出怪物’是什么时候?三年前吧?那时候我们连围墙都被人扒了半截。现在呢?一头象发烧,我们能在六小时内控制住,还不惊动一头别的动物。”
没人接话,但有人低头笑了。
“监测系统不只是个看热闹的玩意儿。”他指着屏幕上仍在跳动的生命曲线,“它是神经,是哨兵,是我们在看不见的地方打仗的武器。这次它提前发现了敌人,我们打了一场干净的仗。”
会议结束,他在日志本上写下总结:“M-7个体突发感染,疑似因误食污染干草引发变异菌群侵袭。依托监测系统实时预警,结合历史病例快速决策,实施非接触式精准干预,六小时内恢复正常生理指标。无扩散,无伤亡,判定为一级成功预警案例。”
写完合上本子,他把事件编号归档进培训资料库,备注:**可用于新人考核场景模拟**。
太阳完全升起时,陈默走出监控室,顺手摸了下腰间的铜钥匙串。空气里带着晨露味儿,远处鸡舍传来几声清亮的鸣叫。
他朝养殖区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监控大楼。玻璃幕墙映着朝阳,像一块燃着的冰。
转身掏出对讲机:“各岗汇报夜间情况,我准备交接夜班记录。”
信号灯闪了两下,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收到,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