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屏幕还亮着，绿点一排排闪，像是没睡醒的眼睛。陈默站在那儿看了三分钟，转身就走，门被他拉开时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打印纸掀了个边儿。
林小满正蹲在实验台前拆试剂盒，听见脚步声抬头：“数据刚跑完，你来得正好。”
“说重点。”陈默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刚摘下来的记录卡。
“始祖鸟和猛犸的基因序列我们拉了一遍，筛出两个高活性代谢模块。”她站起身，顺手把眼镜腿往衣领里一塞，“一个专啃重金属，一个能分解氨氮有机物——跟咱们那块废菜地和臭水沟里的污染物刚好对得上号。”
陈默没吭声，走到显微镜前低头看。载玻片上是一条改良蚯蚓的体表细胞切片，比普通蚯蚓大了近两倍，细胞核边缘泛着淡青色。
“喂的是什么？”他问。
“按你那个‘返祖饲料’配方调的，加了点猛犸象消化道提取物。”林小满打开保温箱，取出两个培养皿，“左边是普通蚯蚓，右边是激活远古性状的。投进去第三天，左边那只还在慢悠悠爬，右边已经钻穿五层污染土样了。”
陈默伸手拿起镊子，夹起右边那条。它扭了下身子，尾端弹出一缕黑泥，在白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净化痕迹。
“行。”他说，“明天就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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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废弃菜地围上了警戒线。这片地十年前浇过化工厂的废水，种什么都不活，连草都稀稀拉拉。现在地上摆着二十个投放箱，每个里面装着五十条改良蚯蚓，编号从E-01到E-20。
陈默戴着胶手套，亲手打开第一个箱子。蚯蚓一接触土壤就往下钻，速度快得像进了油锅。他蹲在边上，拿小铲子挖了三下，翻出来的土明显松软，颜色也浅了一层。
“记时间。”他对旁边的技术员说。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第一组检测桩出结果：镉含量下降百分之八，铅降了百分之五。不算高，但确实在动。
可到了下午，问题来了。
西侧三号区的地表开始塌陷，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赵铁柱的名字被陈默在对讲机里提了一嘴：“上次调试中继站时说过，生物活性太强，得控密度。”
于是当晚调整方案：每箱减量二十条，加设隔离带，用碎石和防水布围出网格区，防止过度掘进。
第三天早上，林小满拎着检测仪过来，脸都没洗，眼圈发青：“你猜怎么着？氨氮浓度掉了一半，植被恢复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昨天还光秃秃的地，今天冒出了荠菜芽。”
陈默正在给最后一个投放箱做标记，听了这话也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把箱子轻轻放下去。
第七天，数据定型。
镉降42%，铅降39%，土壤PH值回归中性，原本板结的地变得疏松透气。最狠的是植物生长区，七天长出十八公分高的野苋菜，根系干净，叶片无斑。
村口老孙家路过看了一眼，嘀咕：“这地以前埋过死猫都能熏人晕，现在居然能长菜？”
话传到实验室，林小满笑出声：“我们不是在搞农业，是在给地球做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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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水沟的治理同步进行。
那边更难搞。一条三十米长的排水渠，常年积着黑绿浮渣，夏天蚊虫成群。这次用的是远古水螺，外壳厚实，触角带过滤绒毛，吃藻类也吃油膜。
第一批投了三百只，两天后发现它们集体往东侧墙角挤，活动范围受限。林小满带人去查，发现水流太缓，溶氧不足，螺类代谢跟不上。
立刻改方案：加微型增氧泵，调整投放点间距，再补一批耐低氧变种。这些变种是拿剑齿虎肠道菌群反向诱导出来的，壳背有气孔结构，能在缺氧环境存活。
第五天，浮渣开始断裂，水面出现涟漪状清道。第十天，整条沟见底，水底铺满螺壳残骸和干净砂石，几尾野生小鱼不知从哪冒出来，游得挺欢。
“这不是治污。”技术员老周盯着监测屏，“这是重建生态系统。”
陈默那天下午沿着沟边走了三趟，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在第三趟回来时停在第一个取样点，弯腰捞起一块石头，底下趴着一只新生的小螺，壳才指甲盖大，正缓缓刮食石面青苔。
他看了三秒，直起身，掏出本子记了句：“活性稳定，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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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主控室外挂起了新展板。
白底红字标题：《远古基因辅助生态修复操作手册（试行版）》
下面贴着治理前后对比图、数据曲线、投放流程图，还有几张现场照片——蚯蚓钻土、螺群清渠、菜地返青。
陈默站在展板前，没说话，手里捏着一支笔。他把笔插进旁边的意见箱，转身就走。
没人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林小满下班时路过，停下脚步看了会儿。有个实习生凑过来问：“这真能推广？”
“为什么不能？”她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们有数据，有流程，有活生生的例子。只要愿意干，谁都能照着做。”
实习生还想问，她已经走了，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声音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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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实验室灯还亮着。
林小满在归档最后一组数据，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条消息：
【明天九点，小会议室，说说接下来怎么干。】
她回了个“好”，关机，拎包出门。
外头月亮挺亮，照得实验楼影子斜铺在地上。她走过生态试验区围栏，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蚯蚓治理区边上，手里拿着张纸，正对着月光看。
是陈默。
他没动，也没回头，就那么站着。过了十几秒，他把纸折好，塞进迷彩裤口袋，转身朝办公区方向走去。
步伐不急，也不停顿。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水质检测报告打印出来，首页写着“示范区东区治理达标”。
这份报告后来被放进档案柜第一格，标签上写的是：210号成果，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