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八点整,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时,林小满正蹲在设备柜前翻找防水探头的样品。她手里捏着一支笔,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划拉,嘴里念叨:“温感范围零下五到六十度,抗湿九十以上……这不就是给鸡窝定制的体温计嘛。”
陈默背着个军绿色帆布包进来,往桌上一放,发出闷响。赵铁柱紧跟着进门,手里抱着三套贴片装置,边走边嘀咕:“第三回了……前两次始祖鸟直接用喙给我撅断了夹子,这回要是再飞了,我真得考虑改行养鸭子。”
“别废话。”陈默拉开椅子坐下,没看两人,“数据调出来。”
林小满抬手一点,投影幕布亮起,三列曲线并排滚动:始祖鸟幼体心率波动、猛犸象幼崽呼吸频率、剑齿虎亚成体活动轨迹。红线时不时跳一下,又突然中断。
“过去七天,始祖鸟有六次异常起飞记录,系统延迟报警平均四分钟。”她指着其中一条,“上次它撞翻饲料桶,监控才反应过来——可那时候它已经把玉米粒刨得到处都是了。”
赵铁柱接话:“猛犸那头更悬,昨天半夜鼻腔发炎,旧探头因为潮气失灵,等我们发现时它都开始打喷嚏了,震得墙皮直掉渣。”
陈默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搓过虎口的老茧。他没说话,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刷刷写下三行字:
1. 数据延迟 → 换高频采样模块
2. 传感器失效 → 全面升级防水抗干扰型
3. 动物应激反应 → 改进佩戴方式
写完转身:“今天立项,名字就叫‘多维动态传感网络’。预算从备用金出,先采二十套新型温感探头、十套微型心率贴片,明天必须到位。”
林小满抬头:“你不怕又像上次那样,钱花了却卡在动物身上?”
“怕。”陈默说,“但我更怕它们哪天真出事,咱们连原因都查不到。”
赵铁柱咧嘴一笑:“那我这就去准备仿羽夹具,加个恒温层,模仿母鸡抱窝的温度,试试能不能骗过小家伙们的神经。”
“干。”陈默拍板,“现在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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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禽类养殖区围栏外架起了临时工作台。赵铁柱戴着橡胶手套,手里摆弄一块软硅胶片,旁边摆着几个带细纹的夹子,看起来像是缩小版的鸟翅膀。
“你看这个。”他递给陈默,“表面做了羽毛级凹凸,贴上去不刺激皮肤,内层加热丝控温在三十九度二,跟母鸡体温一模一样。”
陈默捏了捏,点头:“行,先拿最乖那只试。”
选中的是一只编号为A-07的始祖鸟幼体,体型偏小,性格温顺。赵铁柱轻轻靠近,一手固定住它的翅膀根部,另一只手将贴片夹在肩胛位置。小家伙扭了两下,发出咕噜声,但没挣脱。
“成了!”赵铁柱松口气,“总算没被当成入侵者啄一脸血。”
可刚站起身,无线信号警报突然响起。林小满从监控车里探头喊:“东侧断连!信号掉包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问题出在山体遮挡。养殖场建在山谷洼地,西侧高地挡住了主基站的覆盖范围。林小满迅速打开地形图,手指在几处高点来回比划:“得加中继节点,至少三个,分布在瞭望塔、饲料仓顶和后山坡的电线杆上。”
“今晚就装。”陈默抓起对讲机,“老李,带梯子和工具来东区。”
天黑前,三座增强天线全部架设完毕。夜风有点大,电线嗡嗡作响。陈默带着赵铁柱爬上饲料仓顶,亲自调试最后一台设备。林小满在监控室远程配合,每隔五分钟通报一次信号强度。
“目前丢包率降到百分之三,稳定。”她盯着屏幕,“再跑一轮压力测试?”
“跑。”陈默抹了把脸上的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我要看到全场域无死角。”
他们轮班盯了一夜。凌晨四点,赵铁柱在观测点打了个盹,醒来发现始祖鸟群全都安静趴着,贴片一个没掉。他赶紧拍照发群里:“全活!一只都没造反!”
林小满回了个“👍”,继续刷新数据流。到早上八点,系统连续运行四十八小时零重大故障,信号覆盖率提升至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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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十点,主控室。
所有远古生物个体均已接入新系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圆点闪烁着绿光,代表生命体征正常。陈默站在中央大屏前,看着猛犸象幼崽的实时呼吸曲线平稳滑动,终于吐出一口气。
“正式启用。”他说。
话音刚落,红灯骤闪。
“B-12,猛犸象幼崽,呼吸频率异常升高!”林小满立刻调出详情页,“当前值每分钟三十四次,超出基准线近一倍!”
警报声响彻整个技术中心。监控组秒级响应,定位到个体位置,兽医提着药箱冲向圈舍。陈默和赵铁柱同步赶到现场,发现小家伙鼻子微微肿胀,鼻孔周围有黏液残留。
“不是感染。”兽医检查后说,“是过敏反应,初步判断草料霉变引发呼吸道刺激。”
立即更换饲料,喷洒环境净化剂。二十分钟后,呼吸频率回落至正常区间,红灯转绿。
回到主控室,陈默召集所有人开短会。
“旧系统没报警。”他指着回放记录,“但新系统提前两分钟捕捉到异常波动。差这两分钟,可能就是轻症和重症的区别。”
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变了。那种“不过是换个探头”的随意感消失了。
“从今天起,所有远古生物纳入24小时动态监护名单。”陈默翻开日志本,写下一行字:“技术升级完成。今天起,它们多了一双不眨眼的眼睛。”
林小满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忽然笑了下:“你说这话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本来就不是开玩笑。”陈默合上本子,“下周开始,轮班值守加一条规则:任何预警必须十分钟内响应,记录处理全过程。”
赵铁柱插嘴:“要不要给每个值班员配个闹钟?我怕有人睡太死。”
“不用。”林小满调出系统界面,“我已经设置了三级提醒:弹窗、语音播报、震动手环。再睡不醒,那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众人笑起来。
会议结束,技术人员陆续离开。陈默没走,站在主控台前,盯着猛犸象幼崽的生命曲线慢慢回归平稳。林小满也在录最后一批运行日志,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赵铁柱路过门口,探头问:“晚上吃饭不?我请,庆祝咱家鸟终于肯戴‘手表’了。”
“泥巴没干透之前,饭不吃也饿不死。”陈默头也不回地说,“先把这批数据备份三份,一份本地,两份云端。”
林小满停下敲击,看了他一眼:“你还真当它是命,不是项目?”
陈默没回答。他伸手点了点屏幕,放大始祖鸟A-07的体温曲线,轻声说:“它发烧的时候,不会写报告求救。我们要是看不见,它就只能自己扛。”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监控屏上,那一排排跳动的绿点,像无数颗活着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