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夏自是早察觉了暗处那两道目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满心都没放在心上。
他垂眸看着身旁的少女,指尖刚轻拂过她鬓边碎发,眼底还带着几分浅淡柔和。
可下一秒,少女手里的蟠桃还没啃完,浑身就骤然泛起暖流,人形灵果与蟠桃的灵气同时爆发,从头到脚全身毛孔都在往外渗出一层层灰黑黏腻的污垢。
她瞬间慌了神,生怕满身浊垢蹭到钟夏身上,连忙拘谨地往旁边挪开距离,乖乖缩在一旁,一动都不敢乱动,满脸窘迫羞涩。
钟夏神色平静,没有半点避讳和嫌弃,淡淡看向她手里没吃完的灵桃:“这桃子别吃了,丢在这里就行,留着喂狗。”
话音落下,他直接俯身,毫无顾忌,一把将少女公主抱横抱起,全然不在意她满身排浊的污渍,抱着她径直往僻静净室走去,打算带她前去洗漱净身。
少女被突然抱起,脸颊通红,又羞又怯,明明自己浑身脏污,对方却半点不在意,心头又暖又慌乱,只能乖乖靠在他怀里。
钟夏脚步从容,稳稳抱着她,缓步穿过后花园的曲径回廊,朝着府邸深处专门用来沐浴净身的雅室走去,全程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因为她满身排浊的污垢有半点避讳。
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木深处,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一直躲在暗处窥望的族长和圣王长老,才战战兢兢从树荫后走了出来。
两人目光瞬间死死钉在青石凳上那半枚吃剩的灵桃上,眼底满是极致的贪婪与狂热。他们太清楚这半枚残果的价值,哪怕沾了些许浊气,也依旧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
圣王长老再也按捺不住,连忙快步上前,左右慌忙扫视一圈见无人踪迹,立刻伸手抓起那半灵桃,生怕被别人抢去,飞快塞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面,紧紧揣牢,一副占为己有的模样。
族长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又馋又眼红,却不敢上前争抢,只能暗自憋气,看向钟夏离去的方向,心底的敬畏和忌惮又重了几分,半点都不敢生出冒犯的心思。
另一边,钟夏稳稳抱着少女,步履平缓地踏入雅致净室。室内水汽氤氲,早已备好温热的池水,氤氲雾气漫满整个房间,暖意融融。
他小心翼翼将少女放到池边,正欲转身稍作等候,少女却忽然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她脸颊依旧泛着滚烫的红晕,眉眼低垂,长睫轻颤,浑身还带着未褪尽的浊垢,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执拗,低着头不敢看他,却死死不肯松手:“我……我自己洗不好,你、你帮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更是鼓足勇气,微微用力,直接将毫无防备的钟夏往池水方向轻轻一拉。
钟夏身形顿住,看着她满眼羞怯却满是依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并未拒绝,反倒顺势俯身,全然纵容着她的举动。
温热的池水漫过脚踝,氤氲水汽将两人笼罩,模糊了眉眼,却让周遭气氛愈发缱绻。少女攥着他衣袖的手微微发紧,长睫颤得更厉害,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依旧仰着头,目光直直望着他,满是满心的信赖。
钟夏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边沾染的少许浊垢,动作温柔又轻柔,没有半点局促与唐突。他缓缓俯身,稳稳将她送入温热的池水之中,池水瞬间包裹住她的身躯,缓缓冲刷着她周身黏腻的污垢,凡俗浊气一点点溶于水中,她身上的莹润灵气也愈发清晰。
少女泡在暖意十足的池水里,浑身的酥痒与不适感渐渐消散,只余下满心的安稳。她看着眼前俯身望着自己的钟夏,鼓足勇气,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带着几分软糯的撒娇,又带着难以掩饰的依恋,声音被水汽浸得愈发轻柔:“不准走……”
钟夏低笑一声,嗓音低沉温润,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随性淡漠,只剩满溢的纵容。他并未挣脱,就这般守在池边,任由她抱着自己,抬手轻轻撩起池水,耐心又温柔地帮她冲刷着身上的浊垢,动作轻柔细致,满眼都是独属于她的温柔缱绻,整个净室里,只剩潺潺水声与彼此温热的呼吸。
少女被他看得愈发心热,脸颊烧得通红,咬着唇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就要去解自己沾染了浊垢的衣衫领口。
素白的指尖刚触碰到衣襟系带,轻轻一扯,领口便微微松开,露出些许细腻莹润的肩头。
钟夏余光瞥见这一幕,原本温润的眼神骤然一滞,耳尖瞬间攀上绯红,向来从容淡然的脸上难得掠过一丝慌乱。他猛地收回手,身形骤然站直,连眼神都不敢再往池子里多瞟半分。
“我……我在外间等你。”
他丢下一句略显仓促的话,压根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就朝着净室门外快步走去,步履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仓皇,推门、迈步、关门,动作一气呵成,直接落荒而逃。
室内少女愣在温热的池水中,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先是一怔,随即捂着嘴轻笑出声,眉眼间满是娇羞与窃喜,心底更是漾开满满的甜意。
可那笑意没维持片刻,眼底却慢慢漫开一丝浅浅的落寞,指尖轻轻攥住池边的玉石边沿,复杂的情绪缠满心头。她既欢喜他方才那般温柔纵容,欢喜他面对自己时难得的慌乱无措,知晓他是真心待自己、尊重自己,并非轻薄之人;可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唐突,惹得他避之不及,又或是自己满身脏污的模样,终究还是让他心生隔阂。
水汽氤氲间,她长睫轻轻垂下,眼尾微微泛红,方才的雀跃渐渐淡去,只剩满心的忐忑与纠结。嘴角还留着未散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怅然,一会儿想着他温柔帮自己擦拭污垢的模样,忍不住心头发烫,一会儿又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微微收紧,满心都是患得患失的柔软心绪,连周身温热的池水,都好似少了几分暖意。
她缓缓往池水深处缩了缩,下巴抵在微凉的玉石池沿上,目光怔怔地落在门板上,久久不曾挪开。
其实她心里清楚,钟夏仓皇离去,从不是嫌弃,更不是厌恶,恰恰是他心底的珍视与尊重,才会那般局促闪躲。可即便想得明白,心头那点细微的失落还是挥之不去,她多贪恋片刻他在身边的温柔,多希望他能再多留一瞬,哪怕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也好过独自待在这空荡的净室里。
指尖轻轻拨弄着身下的池水,搅碎一室氤氲水汽,也搅乱了满心思绪。她既为他的君子之风心生倾慕,又为他的骤然离去暗自神伤,两种情绪缠缠绕绕,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绵软无力,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委屈。
窗外微风拂过,带动窗棂轻响,她都猛地抬眸看向房门,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期待,可看着依旧紧闭的门扇,那点期待又慢慢沉了下去,只得低下头,任由池水包裹着自己,安安静静地泡着澡,却再也没了方才的暖意,只剩满心的辗转与等待。
不知泡了多久,周身黏腻的浊垢早已被温水冲刷干净,肌肤透着洗髓后的莹润光泽,原本略显青涩的眉眼,此刻也多了几分空灵娇俏。她缓缓起身,拿起一旁备好的素色软裙,慢慢穿戴整齐,青丝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还滴着细碎的水珠。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轻轻推开净室的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氤氲的水汽,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低着头,指尖局促地攥着裙角,脚步轻轻跨出门槛,抬眼便看向廊下的身影——钟夏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却分明是一直守在门外,未曾离开过半步。
下一秒,她快步奔至他身前,没有扑进怀里,而是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手臂上,满心的欢喜与委屈都揉在这亲昵的动作里。
刚沐浴完的少女,身着宽松素软的长裙,本就透着一身温润水汽,这般抱着他的胳膊,钟夏的手臂不经意间便触碰到一片柔软温热。
他身形骤然一僵,下意识侧头看去,目光恰好落在少女身前,宽松裙身掩不住圆润弧度,颈下衣襟微松,一道深邃勾人的沟壑若隐若现,看得他心头猛地一跳。
向来淡漠从容的钟夏,瞳孔骤然微缩,耳尖瞬间爆红,脸颊也染上大片绯红,眼神猛地错开,却还是忍不住余光瞥到那抹惹眼的轮廓,呼吸骤然乱了节拍,原本沉稳的心跳彻底失控,连耳根都烫得厉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胳膊,可少女却抱得更紧,整个人软软地黏在他手臂上,全然没察觉方才的暧昧,只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安心感里,鼻尖蹭着他衣袖上淡淡的清冽气息,方才心底的落寞与忐忑,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钟夏浑身紧绷,视线死死盯着身前的廊柱,不敢再往她身上偏半分,滚烫的耳尖迟迟褪不下红晕,连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平日里杀伐果断、纵览万物都淡然无波的人,此刻竟乱了方寸,指尖微微攥起,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能清晰感受到臂间柔软的触感,能闻到她发间清浅的馨香,满心都是从未有过的局促,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低沉:“松开……先松开。”
少女这才懵懂地抬眸,看着他通红的耳尖与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几分疑惑,却还是乖乖松了些许力道,却依旧不肯彻底放开他的胳膊,仰着满是娇憨的脸,轻声问道:“怎么了?”
钟夏不敢接话,只偏着头,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心口的狂跳久久无法平息,向来淡漠的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悸动,整个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无措之中。
少女似是后知后觉,隐约察觉到他浑身的僵硬,还有那遮不住的泛红耳根。她非但没有松开手臂,反倒顺势往他身侧又靠了靠,温软的身子轻轻贴紧,发丝上未干的水珠顺着肩头滑落,滴在他的衣袖上,泛起淡淡的湿痕。
她仰着清秀的小脸,一双澄澈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偏就不点破,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他的胳膊,一寸都不肯挪开。
钟夏只觉浑身气血都往头顶涌,手臂传来的绵软触感挥之不去,余光只要稍稍一瞥,就忍不住瞥见那衣襟间若隐若现的曲线轮廓,深邃的弧度勾得他心神摇曳,根本没法静下心来。
他努力稳住心神,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微微绷紧的下颌、不停滚动的喉结,还有怎么都褪不下去的脸红,早已把他心底的慌乱出卖得一干二净。平日里俯瞰世事、遇事波澜不惊的性子,在她这般无意的亲昵依偎下,彻底溃不成军,只能僵在原地,连动一下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偏偏又舍不得真的挣开她。
心头那股按捺不住的悸动翻涌不休,钟夏终究没能绷住,下意识长臂一收,反手就将她整个人温柔揽进了怀里。
可身子本能的反应根本不受理智掌控,一瞬间身形骤然紧绷,那点难以掩饰的异样瞬间显露无遗。
窝在他怀中的少女本就心思敏感细腻,身子轻轻一靠,立刻就察觉到了那突兀又僵硬的变化。她瞬间浑身一僵,小脸唰地红透到耳根,整个人又羞又慌,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哪还敢再依偎片刻,她慌忙伸手推开钟夏,压根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眉眼间全是羞赧与慌乱,咬着唇转身就迈着细碎的步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开,转眼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深处。
廊下只余下钟夏一人孤零零站着,怀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耳尖红得发烫,脸上满是窘迫尴尬。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奈又局促,心底又羞又躁,望着她逃远的方向,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过了好半晌,那股燥热感依旧在心底翻涌不散,脸上的绯红也迟迟褪不下去。他实在没法再待在这处廊下,生怕再想起方才相拥的画面,心绪更是难以平复。
钟夏轻叹一声,敛去眼底的窘迫,转身抬步便往庭院僻静的风亭走去。晚风习习,四下无人,正好适合独自静静吹吹冷风,压下心头那股躁动难安的悸动。
他走到风亭栏杆边驻足而立,任由微凉的晚风迎面拂来,吹乱额前发丝,也一点点吹散周身的燥热。目光望着远处花木幽深的小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方才的画面,少女羞怯慌乱的模样、依偎在怀的柔软触感,挥之不去,让他依旧有些心神荡漾,只能借着冷风勉强压制心底那股不受控的涟漪。
晚风悠悠吹了许久,心底那股躁动才稍稍平复几分,只是想起方才那一幕,耳根依旧隐隐发烫。
就在他出神怔愣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轻巧的脚步声,伴着少女软糯又带着几分喘息的嗓音轻轻响起:“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你找了半天了。”
钟夏身子微僵,心头骤然一紧,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少女站在风亭入口,鬓边发丝微乱,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绯红,一双澄澈的眸子怯生生望着他,像是还没完全从方才的羞窘里缓过神来,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模样乖巧又腼腆。
她慢慢挪着步子走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小声嗫嚅道:“我……我刚才跑太快了,回头就看不到你人影了,四处绕了好几圈才寻到这里。”
钟夏看着她这副羞怯温婉的模样,方才心底的尴尬渐渐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柔和。他压下心底残存的悸动,语气放得平缓温润,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突然跑那么急?”
少女闻言脸颊更红,垂着脑袋,长睫轻轻颤动,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心里还记得方才那尴尬的异样,根本不好意思开口提及,只能小声辩解:“我……我就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嘛。”
钟夏看着她局促腼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也不再故意逗她,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别怕,我又不会笑你。夜里风凉,怎么不在屋里待着,还特意跑出来找我?”
少女怯生生挪到石凳旁,轻轻挨着他身侧坐下。
晚风穿过亭台,吹动枝叶簌簌轻响,月色朦胧洒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安静又带着几分青涩的拘谨。
沉默萦绕了片刻,少女先抿了抿唇,小声打破寂静:“我们相处这么久,还从没正经问过彼此名字呢。”
钟夏侧过头看向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傲气,神色从容又带着自持的骄傲,缓缓开口:“我名钟夏。”
见她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明显从没听过这名号,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淡然矜贵补上一句:“若是你不曾听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许林。”
少女心头轻轻一动,把两个名字都默默记在心里,抬眸望着他带傲气的侧脸,脸颊泛起浅浅绯红,柔声轻声回道:“我叫苏清晚。”
钟夏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那抹傲气悄然柔和下来,月色落在苏清晚清秀的眉眼上,温婉动人。
两人就这么静静并肩坐在风亭里,晚风徐徐,树叶轻响,刚互通了姓名,青涩又暧昧的氛围,悄悄在夜色里漫开。
月色如水,漫过亭檐雕栏,落得满地清辉。周遭只有晚风拂过枝叶的沙沙轻响,四下安静得过分,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钟夏依旧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安安静静坐着,神色闲散,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任由这份青涩暧昧在夜色里悄悄蔓延,半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全然一副被动任由氛围发酵的姿态。
一旁的苏清晚却没这般沉得住气,她侧过小脸,眸光柔柔落在钟夏身上,打量着他清俊沉静的侧脸,耳根悄悄泛着浅红,却半点不怯生,落落大方,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轻轻偏过头,声音软糯又温婉,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在这儿坐了好一阵子了,夜里也凉,你肚子饿不饿?”
钟夏闻言,缓缓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刚要开口应声,还没等他说出半个字,苏清晚已然主动伸出纤细玉手,毫不犹豫就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温热柔软,轻轻贴着他的衣袖,带着一阵细腻的暖意。
钟夏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微怔,耳根不自觉悄悄染上一层淡红,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变得有些拘谨内敛,完全被她牵着节奏走,半点挣脱的意思都没有,乖乖任由她握着。
苏清晚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见他不抗拒,胆子更大了些,小手微微收紧,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自然又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主动:“别在这儿吹风了,跟我走。”
说完,也不等钟夏多说一句话,径直起身,牵着他就迈步离开风亭。
钟夏被她轻轻拉着,只能顺着她的脚步起身,身形挺拔,步履从容,却全程被动跟着她走,不主动挣脱,也不多问缘由,任由她牵着自己,踏上月色笼罩的青石小路。
晚风徐徐吹过,撩动两人的发丝,一路穿过花木掩映的曲径,两旁树影婆娑,廊下灯笼次第亮着,暖黄微光洒落一路。
苏清晚走在前面半步,小手牢牢牵着他的手腕,脚步轻快从容,时不时侧过头偷偷看他两眼,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羞涩与欢喜,却依旧大大方方牵着他,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一路上她不刻意找太多客套话,只是偶尔随口说两句园子里的景致,语气轻柔自然。钟夏大多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声,话不多,性子内敛被动,所有节奏全都由苏清晚一人掌控。
一路缓步穿行过长廊曲径,不多时,便远远望见气派规整的族长府院落大门。朱门映着灯火,檐角悬着串串宫灯,夜色里格外雅致静谧。
苏清晚牵着他径直往里走,府中下人见了两人这般模样,皆是垂首躬身行礼,不敢多抬头窥探,安安静静立在两旁伺候。
苏清晚熟门熟路,一路牵着钟夏穿过前院,直达内间待客的雅致厅堂。
厅堂里灯火通明,暖光融融,四下陈设古雅静谧,空气中隐隐透着淡淡的饭菜香气,显然早已备好吃食,只待人入席。
她这才缓缓松开牵着他的手,却依旧挨在他身侧,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温柔主动:“到地方了,咱们就在这儿坐下吃饭吧。”
钟夏目光淡淡扫过厅堂四周,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没有多余问询,也没有客套推辞,顺着她的示意,安静缓步走到桌旁,乖乖落座,依旧是那副内敛被动、任由她安排一切的模样。
苏清晚挨着他身旁的位置轻轻坐下,支着下巴侧头望着他,眼底青涩情愫越发浓烈,夜色衬得她眉眼愈发娇柔动人,一室静谧温柔,暧昧的气息,也跟着在灯火间缓缓流淌开来。
一旁候着的族长早已战战兢兢地躬身站在席边,方才暗处窥望的忌惮还刻在眼底,面对钟夏时全程敛着神色,大气都不敢喘,全然一副恭敬侍奉的模样,丝毫不敢僭越半分。他早已吩咐下人备好满满一桌精致菜肴,珍馐佳肴摆满整张桌案,热气氤氲着淡淡的香气,却始终垂手立在一侧,不敢擅自落座,只等着两人示意。
钟夏神色淡然,指尖随意搭在桌沿,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全程没有开口吩咐,也没有多看一旁的族长一眼,任由苏清晚主导着席间的一切,始终被动又安静。
苏清晚瞥了一眼一旁恭敬拘谨的族长,也没刻意招呼,只是抬眸看向钟夏,眉眼弯起,语气轻柔:“一路吹了晚风,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主动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色泽鲜嫩的菜品,放到钟夏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又亲昵。一旁的族长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抬手,示意下人布菜,自己则依旧垂首站在席侧,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眼前两人。
钟夏没有推辞,低头慢慢用着饭,动作从容雅致。苏清晚就坐在他身侧,时不时给他夹菜,偶尔自己也吃上几口,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他身上落,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席间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族长站在一旁,全程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心都是对钟夏的敬畏,半点不敢有多余的举动。
厅堂灯火暖融,菜香袅袅萦绕席间,四下静得只剩碗筷轻撞的细碎脆响。
苏清晚挨着钟夏身侧坐着,眸底浸着月色般的温柔,时不时拿起玉筷,细心挑拣最鲜嫩的菜肴,轻轻搁在他碟中。她动作轻柔温婉,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缱绻,目光总不自觉黏在钟夏清俊的侧脸上,瞧得微微失神,唇角下意识噙着浅浅笑意。
钟夏依旧是那副淡然内敛的模样,安静低头用膳,话不多,却也不曾辜负她的心意,每一道她夹来的菜都慢慢吃下。偶尔抬眸对上她痴痴凝望的眼神,耳尖会悄然泛起淡红,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帘,故作平静地夹起桌上灵蔬,心底却早已漾开一圈圈温柔涟漪。
立在席旁的族长全程躬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看着女儿全然不顾身份尊卑,满心满眼围着钟夏打转,又是布菜又是温柔凝望,丝毫没有平日里部族千金的矜持端庄,心里五味杂陈,却半点不敢流露半分不满。
经先前灵果蜕变一事,他早已深知钟夏底蕴深不可测,随手拿出的便是世间罕世奇珍,行事蛮横却自有通天本事,连族中圣王长老都被拿捏得唯唯诺诺。此刻别说只是女儿倾心相待,就算钟夏当真要在部族长久驻足,他也只能恭恭敬敬好生侍奉,不敢有半分违逆。
片刻后,苏清晚见钟夏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玉筷,拿起干净帕巾,指尖纤细轻柔,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沾染的少许油渍。
温热的气息浅浅拂过,少女发间的清雅馨香萦绕鼻尖,钟夏身形微僵,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乖乖坐着没有躲闪,只是耳根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苏清晚动作细致轻柔,擦得认真又专注,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望见他修长的眉眼、紧抿的薄唇,心头小鹿轻轻乱撞,脸颊也悄然染上绯红,却依旧鼓起勇气,没有立刻退开。
待擦拭妥当,她才浅浅收回手,眉眼弯弯,软声细语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夜里风凉,多吃些也能暖身子。”
钟夏抬眸看向她娇羞温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难得主动开口,嗓音低沉温润:“你也多吃点。”
说着,他抬手拿起玉筷,凭着方才的留意,夹起一块她先前爱吃的灵果甜品,轻轻放到她碟中。
苏清晚瞬间眼眸亮起光亮,满心欢喜,抬头望向他的目光愈发柔婉,乖乖拿起小勺小口品尝,甜味在舌尖化开,心底更是甜得一塌糊涂。
一旁的族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暗自轻轻叹了口气。他哪里还看不明白,自家女儿早已彻底情根深种,而钟夏看似淡漠疏离,实则也早已对女儿多了几分纵容与温柔,两人之间的情愫,早已悄无声息根深蒂固,再也难以拆分。
他不敢打扰这份静谧氛围,悄悄对着候在门外的侍女递了个眼色,示意众人尽数退下,只留厅堂三人,安安静静相伴。
夜色渐深,厅堂内暖灯长明,饭菜渐渐微凉,情意却愈发浓稠。
苏清晚支着下巴,静静望着钟夏,轻声说起绿洲部族的古老传说,说起后山望月台的朝暮景致,说起自己年少时的细碎趣事。声音软糯轻柔,像晚风拂过溪流,娓娓道来,没有半分拘谨。
钟夏安静听着,偶尔淡淡应声,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平日里的桀骜痞气尽数褪去,只剩难得的安稳与柔和。
待到话语渐歇,四下重归静谧,苏清晚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问道:“钟夏……你以后,会一直在我们绿洲部族停留吗?”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眼底藏着一丝忐忑不安,生怕听到不愿听闻的答案。
钟夏沉默片刻,抬眸望向窗外朦胧月色,又转头看向她盛满期待的澄澈眼眸,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暂时不走。”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让苏清晚眉眼舒展,脸上漾开明媚笑意,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眼底盛满璀璨星光,满心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她悄悄伸出小手,在桌下轻轻勾住钟夏的指尖,不敢太过张扬,却舍不得松开,指尖微微蜷缩,牢牢缠着他的手,心底满是安稳与满足。
钟夏没有抽回,任由她轻轻勾着,指尖感受着她掌心的温热,眼底柔和更添几分。
一旁的族长看着两人桌下悄悄相牵的小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彻底放下了心头的顾虑。只要钟夏愿意留下,善待女儿,庇护绿洲部族,些许尊卑规矩、世俗偏见,又何须太过在意。
夜色愈发浓重,厅堂暖光氤氲,两人静静相伴而坐,无需多言,情愫已然交融。窗外月色溶溶,树影婆娑,好似也在默默成全这份林间相遇、月下滋生的温柔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