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电站后墙塌了一半,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被什么巨兽啃过。蒙面人停在洞前,回头扫了我们一眼:“别碰墙上的线,带电。”
“哈?”赛琳娜挑眉,“这破地方还有电?”
“有,但不是给活人用的。”他声音闷在面具下,语气有点瘆人。
我眯起眼,手指微动——确实,空气里有微弱电流在流动,像细小的蛇在爬。这地方不对劲,但又不是普通的陷阱。我朝蕾欧娜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脚步放得更轻了。
洞内潮湿阴冷,霉味混着机油味直冲鼻子。温蒂丝打着手电,光束照出满地废弃零件和发黑的塑料壳。赛琳娜一边走一边踢开一个锈铁罐,嘟囔:“天堂超市要是藏在这种垃圾堆里,那‘天堂’俩字怕是反着写的吧?”
“闭嘴。”蕾欧娜低喝。
前方蒙面人忽然停下,伸手推开一扇歪斜的铁门。门后豁然开朗——竟是个地下车库改造的临时营地。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角落堆着成箱的罐头、净水器、甚至还有台老式游戏机。几个裹着破毯子的人缩在角落,眼神警惕地盯着我们。
“欢迎来到‘垃圾堆场’。”蒙面人终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右眼是机械义眼,闪着红光。“我是疤脸乔。你们要找的‘天堂超市’入口,就在这下面三层。但想下去,得交‘门票’。”
“门票?”赛琳娜立刻炸毛,“你刚不是说带我们进去?”
“我说的是‘带你们到门口’。”疤脸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规矩就是规矩。要么交五十单位净水,要么……干掉今晚巡逻的‘舔铁者’,拿它的脊椎骨来换。”
“舔铁者?”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颤,“那不是变异丧尸里最疯的那种吗?听说它们能咬穿钢板……”
“对,而且今晚刚好轮到它巡B区废料场。”疤脸乔耸耸肩,“选吧。净水,或者骨头。”
我看了眼背包——净水只剩三瓶,连自己都不够喝。蕾欧娜已经把刀抽出来了,眼神冷得像冰。
“干它。”我说。
赛琳娜立刻兴奋地扛起机枪:“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温蒂丝叹了口气,默默从包里掏出一支镇静剂:“万一你俩打不过,至少让我有机会跑。”
“放心,”我拍拍她的肩,“有我在,电不死它,也能电麻它。”
B区废料场比想象中还臭。腐烂的金属、酸液和某种动物尸体混合的味道让人想吐。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黑得只能靠温蒂丝的手电照明。蕾欧娜走在最前,耳朵微动,像猎豹一样警觉。
突然,远处传来“咔哒、咔哒”的金属摩擦声。
“来了。”蕾欧娜压低嗓音。
下一秒,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废铁堆后窜出——身高近两米,四肢扭曲变形,指甲变成铁钩状,嘴里还叼着半截生锈的钢筋。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全是金属碎片嵌在眼球里,反射出诡异的光。
“卧槽!它真在舔铁!”赛琳娜差点笑出声,随即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打在舔铁者身上溅起火花,但它只是晃了晃,反而更快地扑来!
蕾欧娜迎上去,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砍向它膝盖。刀刃崩出缺口,但成功让它踉跄了一下。我趁机双手一合,掌心涌出高压电流——
“滋啦!”
舔铁者浑身抽搐,金属眼球噼啪爆裂。但它居然没倒!反而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朝我扑来。
“林默小心!”温蒂丝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蕾欧娜飞身一脚踹中它下巴,同时赛琳娜换上穿甲弹,一梭子打穿它胸腔。我抓住机会,将全部电流灌入地面——
“轰!”
舔铁者像被钉在地上,全身冒烟,终于不动了。
“呼……”我瘫坐在地,手还在抖,“这玩意儿抗电能力也太强了。”
赛琳娜兴奋地跑过去,用匕首撬它脊椎:“快看!骨头是银灰色的!值钱!”
温蒂丝赶紧给我递水:“你脸色好白,是不是超负荷了?”
“没事,歇会儿就好。”我苦笑,“下次能不能换个不带金属的丧尸?”
回到垃圾堆场,疤脸乔验完脊椎骨,满意地点头:“行,你们过关了。明天凌晨四点,电梯会启动一次。记住,只准四个人下去,多一个,全炸。”
“明白。”蕾欧娜冷冷道。
离开前,赛琳娜偷偷摸出那罐过期饮料,这次没人拦她。她拧开盖子闻了闻,皱眉:“咦?怎么是咸的?”
“咸的?”温蒂丝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罐口,随即皱眉后退,“不对……这根本不是饮料。”
我正靠在墙边缓气,闻言抬眼:“什么意思?”
温蒂丝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声音压得很低:“闻起来像生理盐水,但加了点别的东西……有点像旧时代医疗用的电解质补充液。”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赛琳娜,“你从哪儿捡的这罐?”
“就在变电站门口那堆废铁里啊,”赛琳娜晃了晃罐子,金属外壳发出空洞的回响,“我还以为是哪个倒霉蛋掉的战利品呢。”
蕾欧娜忽然插话:“疤脸乔的人没碰过它?”
“没。我捡的时候他们还在清点罐头。”赛琳娜把罐子递过去,“喏,你自己闻。”
蕾欧娜没接,只是盯着罐底。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罐底压印着一串模糊的编号:T-734-B。
这个标记……我好像在哪见过。
记忆猛地翻涌。三个月前,在东区废弃医院的地下室,我和蕾欧娜追踪一支走私药剂的小队,对方临死前扔出的注射器上,就刻着类似的编号。当时我们以为是某种军用补给代号,后来线索断了,这事也就搁下了。
“别喝。”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嗓音有点哑,“这玩意儿不是给人喝的。”
赛琳娜撇嘴:“废话,都过期了谁还喝?我就是好奇——”
话没说完,罐子突然“咔”地一声轻响。
我们四人同时僵住。
罐体侧面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淡蓝色雾气缓缓渗出,带着微弱的甜腥味。温蒂丝脸色骤变,一把拽住赛琳娜往后拖:“屏住呼吸!是神经雾剂!”
蕾欧娜已经拔刀劈向罐子,但晚了一步——雾气扩散极快,眨眼间笼罩半米范围。我本能地释放电流试图电离空气,可那雾气竟不受影响,反而在电场中微微扭曲,像有生命般朝我们飘来。
“撤!”蕾欧娜低吼。
我们转身就跑,身后传来疤脸乔营地里一阵骚动。有人喊:“B区漏气了!快封门!”
跑到拐角处,温蒂丝终于停下,喘着气检查我们几个:“有没有头晕?视力模糊?”
“没事。”我摇头,但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不是电击后的那种麻,而是神经被干扰的异样感。
赛琳娜揉着太阳穴嘟囔:“妈的,差点以为又要幻觉了……上次吃错蘑菇躺了三天。”
“这不是蘑菇的问题。”温蒂丝脸色凝重,“T系列编号……是‘塔尔实验室’的东西。他们战前专门研究神经增强剂和意识控制。这种雾剂,应该是用来标记或追踪目标的。”
“追踪?”赛琳娜瞪大眼,“意思是现在有人知道我们在哪?”
“不一定实时定位,但至少会留下生物信号残留。”温蒂丝咬唇,“得尽快洗掉接触部位,最好换衣服。”
我望向变电站深处——那扇通往“天堂超市”的电梯,凌晨四点才启动。而现在才刚过午夜。
“我们没时间回营地换装备了。”我说,“只能就地处理。”
蕾欧娜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酒精:“先擦手和脸。温蒂丝,你包里还有抗神经毒素的药吗?”
“只剩半支了。”她翻找着,“够两个人用。”
“你和赛琳娜先用。”我说,“我和蕾欧娜扛得住。”
赛琳娜想抗议,被温蒂丝按住肩膀:“别争,林默说得对。你刚才吸得最多。”
远处,疤脸乔的人正在加固铁门,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风从裂缝钻进来,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久久不散。
“甜腥味越来越重了。”我皱着鼻子,一边用酒精猛搓手背,一边盯着垃圾堆场边缘那片黑黢黢的铁皮棚子。这地方原本是个回收站,现在成了废土拾荒者的临时中转点——说白了就是个臭烘烘的破烂窝。
蕾欧娜已经把袖口扎紧,马尾辫甩到胸前,正用一块破布擦拭匕首:“林默,你确定追踪雾剂不会顺着汗腺扩散?”
“不确定。”我老实回答,“但塔尔实验室那帮疯子喜欢搞‘延迟激活’,说不定我们现在看起来没事,等会儿突然打喷嚏都能喷出定位信号。”
温蒂丝刚给赛琳娜打完针,自己也扎了一针,脸色有点发白:“理论上,神经追踪雾剂需要通过汗液或呼吸引导纳米微粒释放信号……如果我们能保持体温低于36.5℃,或许能延缓触发。”
“那还不简单?”赛琳娜一拍大腿,顺手从旁边捡起半截冻得硬邦邦的鱼干塞嘴里,“吃点冰的,凉快!”
“那是上周的变异鳕鱼干!”蕾欧娜差点跳起来,“你不怕拉肚子?”
“怕啊,”赛琳娜嚼得嘎嘣响,“但我更怕被塔尔的人抓去当实验体。听说他们最近在试‘活体电容改造’,把人脑当电池用。”
我翻了个白眼,目光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废铁、轮胎和锈蚀家电。垃圾堆场深处隐约有脚步声,还有金属拖地的刮擦音。
“有人。”我压低声音,右手悄悄覆上一根裸露的电线杆残骸。电流在我掌心微微震颤,像只警觉的猫。
“别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一堆报废冰箱后传来,“我不是塔尔的人,也没兴趣追踪你们。”
一个裹着油污雨衣的瘦小身影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改装过的电磁干扰器——老式收音机外壳,天线歪歪扭扭,还贴着张褪色的“幸运符”。
“老疤头介绍我来的。”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叫我‘扳手’。我知道你们急着进天堂超市,也知道你们沾了追踪雾。”
蕾欧娜立刻挡在我前面,匕首横在胸前:“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沾了。”扳手耸耸肩,掀开雨衣一角——他左臂皮肤泛着诡异的淡蓝斑纹,“昨天在变电站外围捡漏,不小心碰了罐子。不过我有这个。”他晃了晃那个破收音机,“自制干扰器,能屏蔽纳米信号三小时,前提是别剧烈运动、别出汗、别……打喷嚏。”
我和温蒂丝对视一眼。她轻轻点头:“原理可行。虽然粗糙,但比硬闯强。”
“多少钱?”我问。
“不要钱。”扳手嘿嘿笑,“我要你们帮我拿一样东西——就在前面那个压缩垃圾箱里。我腿短,爬不上去。”
“你当我们是搬运工?”赛琳娜不满地嘟囔。
“不是搬运工,是合作伙伴。”扳手眨眨眼,“箱子里有台旧式净水核心,还能用。你们不是缺净水换门票吗?”
我眯起眼。这太巧了。但时间不等人,凌晨四点快到了。
“行。”我说,“但你得跟我们一起走。干扰器不能离我们超过五米。”
扳手爽快答应,领我们绕过几堆冒烟的废塑料。垃圾堆场中央,一只锈迹斑斑的液压压缩箱斜插在泥地里,箱门半开,里面黑得像怪兽的喉咙。
“东西就在最底下。”扳手指了指,“小心点,里面有只‘铁皮鼠’,变异了,会咬人。”
“铁皮鼠?”赛琳娜嗤笑,“就那种啃电缆的小玩意儿?我一枪轰成渣。”
“别开枪!”温蒂丝赶紧拦住,“枪声会引来巡逻队,而且震动可能触发追踪雾。”
蕾欧娜已经跃上箱沿,单膝跪地,匕首反握:“我来清道。”
她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几秒后,箱底传来一声尖利的吱叫,随即归于寂静。
“搞定。”她甩掉刀上的黑血,“下来吧,林默。你力气大,搬得动。”
我跳进箱内,腐臭味扑面而来。脚下一滑,差点踩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忍着恶心,我在废金属堆里扒拉,终于摸到一个巴掌大的圆柱体——净水核心,外壳刻着“塔尔-7型”。
“找到了。”我刚把它塞进背包,忽然浑身一僵。
掌心的电流猛地躁动起来。
不是幻觉。有东西在靠近——带着高频电子脉冲,像心跳,又像扫描仪。
“塔尔的猎犬。”我低声说,“机械狗,带热感和信号追踪。”
扳手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它们不该这么快……”
“跑!”我一把拽起他,翻身跳出垃圾箱。
蕾欧娜断后,赛琳娜扛起机枪却不敢开火,只能骂骂咧咧地跟着狂奔。温蒂丝边跑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地上撒了点粉末——自制的气味干扰剂。
身后,金属爪子刮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电梯在哪儿?!”我喘着气问扳手。
“前面!废弃升降梯,伪装成垃圾压缩机!”他指着百米外一个锈红铁壳,“密码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我回头一看,他小腿上赫然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追踪针。
“操!”我咬牙,“他被标记了!”
蕾欧娜毫不犹豫,一刀割断扳手裤管,温蒂丝立刻注射镇定剂:“别动!针上有神经毒素,乱动会加速扩散!”
扳手疼得直抽冷气,但硬是没叫出声,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密码是7391。快走!别管我!”
“闭嘴。”我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他小腿,压住伤口,“你要是死了,我们连电梯门都打不开。”
蕾欧娜已经转身蹲在扳手身后,匕首横在膝上,目光如刀扫向黑暗深处。赛琳娜把机枪背到背后,从腰间抽出一根短铁棍,插进垃圾堆旁的金属支架缝隙里,猛地一撬——一块锈蚀的钢板被掀开,露出半截掩埋的排水管。
“这边!”她低吼,“能钻!”
温蒂丝一边扶住扳手肩膀,一边迅速拆开干扰器外壳,手指飞快地拨弄几根裸露的电线:“干扰范围还能撑两分钟,但信号强度在衰减。我们必须立刻进入封闭空间。”
“林默!”蕾欧娜突然压低嗓音,“三点钟方向,有红光。”
我眯眼望去——远处废墟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缓缓亮起,像野兽的眼睛。紧接着,第三点、第四点……一共六只机械猎犬,无声地散开包围圈,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液压嗡鸣。
它们没立刻扑上来,而是在等。等追踪针的毒素让扳手体温升高,等纳米微粒彻底激活,等我们自己暴露位置。
“来不及了。”我咬牙,一把扛起扳手,“赛琳娜带路,温蒂丝断后,蕾欧娜掩护左侧。记住——别出汗,别喘粗气,别让心跳超过一百。”
我们猫着腰钻进排水管。管道狭窄潮湿,内壁布满滑腻的霉斑和干涸的油污。扳手在我肩上颤抖,冷汗浸透了我的后颈。
“对不起……”他声音虚弱,“我不该……贪那台净水核心……”
“少废话。”我低声说,“你要是真想赎罪,就活到天堂超市门口,亲自把门票换给我们。”
管道尽头是一段垂直竖井,锈蚀的梯子勉强还能承重。赛琳娜已经爬到顶部,掀开一块铁盖,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
“安全。”她招手。
我们一个接一个爬出,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冷库的屋顶。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四周寂静得诡异。远处,天堂超市那座标志性的霓虹招牌在雾中若隐若现——一只巨大的机械苹果,一半腐烂,一半闪着蓝光。
“升降梯就在冷库背面。”扳手靠在通风口边喘息,“但……得绕过冷却塔。那里有自动哨戒炮,虽然没电了,但震动会唤醒备用电源。”
“那就走静音路线。”温蒂丝掏出一小卷导电胶带,贴在扳手小腿伤口周围,“暂时阻断神经传导,能撑二十分钟。”
我望向蕾欧娜。她正盯着我掌心——那里,电流的震颤仍未平息,反而越来越急,像某种预警。
“你觉得……猎犬为什么没追进管道?”她轻声问。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在想同一件事:它们不是没追,而是……放我们走。
塔尔的人,从来不做无意义的围猎。他们喜欢把猎物赶进笼子,再慢慢欣赏挣扎。
而天堂超市,或许就是那个笼子。
但此刻,我们已无退路。
“走。”我说,“趁干扰器还有电,趁我们还没变成信号源。”
我们沿着屋脊匍匐前进,影子融进夜色。风掠过废墟,吹动一张残破的广告海报——上面印着塔尔公司的旧标语:“秩序,始于净化。”
风沙刮得人脸生疼,我眯起眼,把围巾又往上扯了扯。三天了,我们一头扎进这片叫“哑巴滩”的荒漠,连只变异蜥蜴都没见着——不是好事,说明连虫子都活不下去的地方,人更别想悄无声息地穿过去。
“林默姐,水只剩半壶了。”温蒂丝小声说,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全是灰,看起来像个刚从面粉袋里钻出来的书呆子。
“省着点喝,”我回头瞥了眼,“蕾欧娜,你那壶还满着吧?”
“满个鬼,”蕾欧娜啐了一口,马尾辫在风里甩得噼啪响,“赛琳娜半夜偷喝我的水擦枪,说怕锈了。”
“谁让你那壶水比我的干净!”赛琳娜立刻反驳,肩上的重机枪哐当一响,“再说了,这破铁疙瘩要是关键时刻卡壳,咱们全得喂沙蝎!”
“你拿净水核心滤过的水擦枪?”我差点被气笑,“那玩意儿本来就不够喝,你还拿来保养武器?”
“哎呀,林默姐~”赛琳娜冲我眨眨眼,短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你不是能控电嘛?等到了天堂超市,顺手给机枪充个电,它自己就能净化水了!”
“……你当它是净水器还是特斯拉线圈?”
蕾欧娜翻了个白眼,突然抬手示意噤声。我们立刻伏低身子,趴在滚烫的沙丘背风面。远处,一道歪斜的金属杆插在沙里,顶端挂着个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用喷漆潦草地写着:“前方500米,天堂超市——净水、罐头、女人(可换)。”
“呵,‘女人(可换)’?”蕾欧娜冷笑,“塔尔的人现在连广告词都懒得编了。”
“说不定是陷阱。”温蒂丝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术刀鞘,“但……我们没得选。我的抗生素快用完了,再不补给,赛琳娜腿上的感染会恶化。”
“谁说我感染了!”赛琳娜立刻跳起来,结果被蕾欧娜一把按回沙地。
“嘘——”我竖起耳朵。风里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嗡鸣,不是机械猎犬的引擎声,更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有人在附近。”我说。
话音刚落,沙丘另一侧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个沙哑的男声:“嘿!别开枪!我只有半瓶水和一包过期泡面!”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从沙堆后爬出来,穿着打满补丁的防辐射服,脸上蒙着破布,只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睛。他手里举着个生锈的饭盒,里面晃荡着浑浊的液体。
“泡面?”赛琳娜眼睛一亮,“什么口味的?”
“红烧牛肉……大概吧,包装上这么写的。”男人苦笑,“保质期是大崩塌前三年。”
“给你半壶净水,换泡面和情报。”我说。
男人眼睛瞪圆了:“你有净水?!”
“废话少说。”蕾欧娜已经拔出了战术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十分钟后,我们围坐在一块风蚀岩下。男人狼吞虎咽地灌着净水,边吃边说:“天堂超市确实有货,但老板换了。以前是个独眼老头,现在是个戴银面具的女人,自称‘账房先生’。她不要钱,只要‘信号源’——就是你们身上那种追踪雾剂残留。”
我心里一沉。果然。
“不过,”男人舔了舔嘴唇,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知道后门。以前在那儿捡过漏,有条废弃的冷却管道,直通地下室。但得小心,管道里有‘沙喉’。”
“沙喉?”温蒂丝皱眉。
“一种变异蜈蚣,指甲盖那么长,咬一口,喉咙三秒肿成馒头。”男人比划着,“不过嘛……我这儿刚好有土制驱虫粉,五毫升净水换一包。”
“你可真会做生意。”我盯着他,“名字?”
“叫我‘泡面’就行。”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
我点点头,转头对温蒂丝说:“给他净水。蕾欧娜,检查驱虫粉。赛琳娜,把你的重机枪拆了,省点子弹——待会儿要是真有沙喉,你打算拿机枪扫蜈蚣?”
赛琳娜嘟囔着“扫蜈蚣怎么了,我连沙蝎都扫过”,但还是乖乖卸下弹链,把机枪拆成几大块塞进背包。蕾欧娜捏着那包灰扑扑的驱虫粉,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有薄荷、硫磺……还有一股子腐肉味?”
“祖传配方,”泡面嘿嘿一笑,露出那颗空洞的门牙,“我爷爷用它躲过三次‘喉疫’。”
温蒂丝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净水壶递过去。她向来信不过陌生人,但更信不过干渴和感染——尤其是当后者正悄悄爬上赛琳娜的小腿,皮肤下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风小了些,沙粒不再像刀子般刮脸。我们沿着泡面指的方向走,脚下的沙地渐渐变得坚硬,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他没骗人,前方果然有个塌陷的水泥井口,边缘爬满锈蚀的钢筋,像某种巨兽啃剩的骨架。井口斜插着半截断裂的警示牌,依稀能辨出“冷却系统·禁止入内”的字样。
“就是这儿。”泡面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光束微弱得几乎被黑暗吞没,“管道里没灯,你们谁带夜视?”
“我有热感镜片。”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框侧面弹出一块暗红色的滤片,“但只能维持二十分钟。”
“够了。”我说,率先跳下井口。沙土簌簌落下,底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几秒后,蕾欧娜、温蒂丝、赛琳娜依次下来,最后是泡面,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我的背。
管道比想象中宽敞,足够两人并肩。内壁覆盖着厚厚的黑色霉斑,踩上去滑腻腻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喉咙发紧。我抬手示意大家停下,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呼吸,还有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足在金属表面爬行。
“沙喉。”泡面咽了口唾沫,“别碰墙,它们喜欢贴着冷凝管产卵。”
温蒂丝立刻戴上手套,赛琳娜则把拆开的机枪零件绑紧,生怕掉出个螺丝引来麻烦。蕾欧娜走在最后,匕首始终横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了约莫十分钟,管道忽然分岔。左边一条向下倾斜,右边则平直延伸,尽头隐约有微光。
“哪边?”蕾欧娜问。
泡面犹豫了一下:“按理说该走左边……但我上次来,右边那条通到一个废弃药房,货架上还有未开封的抗生素。”
温蒂丝猛地抬头:“真的?”
“千真万确!包装都没破!”泡面急切地说,“而且……右边没沙喉,我发誓!它们怕光,那边有应急灯漏电,一直闪着。”
我盯着他。他的眼神有点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防辐射服的袖口——那是紧张的表现。但他说的药房……对温蒂丝而言,诱惑太大了。
“林默姐……”温蒂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恳求。
我叹了口气:“五分钟。只准拿药,不准贪多。蕾欧娜,你陪她去。我和赛琳娜、泡面走左边。”
“我不!”赛琳娜立刻抗议,“我要跟温蒂丝一起!”
“你腿上的感染还没好,别逞强。”我按住她的肩膀,“而且,左边才是通往超市地下室的路。你不想喝净水了?”
她瘪了瘪嘴,最终没再争。
分头行动前,我把最后一块高能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塞给温蒂丝一半:“快去快回。”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右侧微光中。我转身,示意泡面带路。他点点头,脚步却比刚才慢了许多,仿佛每一步都在掂量什么。
“你其实没去过右边,对吧?”我忽然开口。
他身子一僵。
“没人会在逃命时记得药房货架有没有开封。”我盯着他的后颈,“你在引开她们。”
泡面没回头,但肩膀垮了下来。“……账房先生悬赏三个‘信号源’,活的,完整的。她说,能换一整箱净水,外加一张离开哑巴滩的通行证。”
“所以你打算把我们卖了?”
“我只想活下去!”他猛地转身,眼里全是血丝,“你们有净水,有武器,有同伴……我只有半包泡面!这世道,谁不是互相吃?”
我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噼啪一声,窜起一簇幽蓝电弧,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说,“要么带我们安全进去,我给你双倍净水。要么——我现在就让你尝尝,被自己神经信号反噬是什么滋味。”
泡面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得像卡壳的齿轮。他盯着我指尖那簇幽蓝电弧,眼神从凶狠变成怂包只用了两秒。
“……双倍净水?”他声音发颤,“真、真的?”
“假的。”我说,“但你要是敢耍花招,电是真的。”
他肩膀一缩,咬牙点头:“行!我带路!但你们得把枪收起来——尤其是那个扛机枪的小姑娘,她刚才一直在瞄我后脑勺!”
我回头瞥了一眼赛琳娜。她正蹲在沙丘上,重机枪架在膝盖上,嘴里叼着半根干瘪的胡萝卜,眨巴着眼睛冲我笑:“姐,他说对了,我确实瞄着他后脑勺。不过不是想打他,是看他发型太丑,想帮他理个新头型。”
蕾欧娜冷哼一声,马尾辫甩得像鞭子:“别贫了,走前面探路。温蒂丝,检查背包里的水和绷带,省着点用。”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其实……我刚用最后一点酒精给泡面擦了伤口,他胳膊上那道割伤有点化脓了。不过他说不用谢,还问我有没有糖。”
“糖?”我皱眉。
“嗯,说小时候发烧,妈妈总给他含一颗糖,就不怕打针了。”温蒂丝叹了口气,“末世里还有人记得这种事,还挺……奇怪的。”
我们沿着废弃管道往东走。沙风刮得人脸生疼,泡面佝偻着背,像只被晒蔫的蜥蜴。管道锈迹斑斑,内壁挂满蛛网般的结晶盐,踩上去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