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把接驳车的影子拉长,车还没停稳,陈默已经走到了车门底下。车身上那行“青禾返乡创业团”的字被晒得有点褪色,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腰间的钥匙串往下拽了拽。
车门哗地打开,几个年轻人陆续往下跳。有男有女,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动作利落的直接跳下来,胆小点的扶着把手慢慢挪。最后一个女生下脚时绊了一下,箱子卡在台阶上。陈默伸手一托,箱子顺顺当当落地。
“回来了?”他声音不高,像是问熟人打个招呼,“地一直等着你们。”
女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陈默已经弯腰去拎另一个行李箱,手背上那道老茧蹭过箱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没人再说话了,气氛松了一截。
他没带他们去什么会议室或者接待厅,转身就往前走:“走吧,边走边看。”
一群人跟着他沿生态步道往村里走。路边翼龙幼崽还在打盹,猛犸象鼻尖卷着一团露水甩来甩去,几只始祖鸟蹲在电线杆上歪头打量这群生人。有个男生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结果刚对焦,一只剑齿虎幼崽从灌木后探出脑袋,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别怕,它比你还紧张。”
队伍继续往前。杂草丛生的荒坡、塌了半边墙的旧仓库、锈迹斑斑的水泵房——这些地方曾经是村里最没人管的死角。现在不一样了。
“这片坡地明年建孵化中心。”陈默指了指左手边,“那边仓库改共享工坊,水电通了,网络下周接。”他顿了顿,“谁想做点事,地方有的是。”
有人小声嘀咕:“真能批下来?”
“不是批。”陈默说,“是我画的图,贴村部公告栏三天了,没人反对,就是同意。”
队伍里安静了几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那……要钱呢?启动资金谁出?”
“我出。”陈默答得干脆,“示范区赚的钱,抽五十万出来,专款专用。你要是干砸了,算我的;干成了,利润分你三成。”
这话说完,连呼吸声都重了些。
中午前,所有人进了旧养殖场的会议室。屋子不大,桌椅都是旧的,黑板上还留着上次画的排水系统草图。陈默没坐主位,靠着墙站,等人都坐定了,才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说,“别怕说错。”
话音刚落,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站起来:“我想做直播,搞乡村元宇宙农场,用户可以远程认养返祖生物,用VR喂食、互动——”
她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笑出声。
“VR喂鸡?”那人摇头,“咱这儿网速撑得起吗?”
“技术可以升级。”马尾姑娘不退,“关键是概念新,能吸引投资。”
又一个男生举手:“我觉得先做农产品包装设计更实际,注册品牌,打通电商渠道,至少能卖出去。”
“可咱们的产品有什么特别?”第三个声音插进来,“不就是普通土鸡蛋?”
“不是普通蛋。”陈默突然接了一句,“是始祖鸟下的,外壳硬度接近恐龙蛋化石,煮熟了能当锤子使。”
全场一静,随即爆笑。
他没笑,等笑声落下才说:“你们提的,我都听进去了。能马上做的,我支持;暂时做不到的,咱们分阶段走。”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拍在桌上:“这是我写的‘五个允许’:允许试错、允许延期、允许合伙、允许退出、允许失败后再来。”
屋里一下安静了。
“第一笔扶持基金五十万,从示范区利润出。”他扫视一圈,“谁今天敢开机直播,我第一个入镜。谁要做包装设计,明天就能进仓库挑样品。想搞元宇宙?行,先拍一段真实的,让外面知道我们这儿不是吹牛。”
有人举手:“万一赔了呢?”
“赔了算我的。”陈默说,“但你要真干,别半途跑路。回来的人,我不许他们再走。”
会议结束已是下午三点。陈默带着人转了一圈规划区,指着哪块地能建棚、哪间房能改装,一条条说清楚。临走前,他在工坊门口停下:“下周开始,每周二晚上开碰头会,谁有想法都来,不来也行,但别后悔。”
天快黑时,他送最后一批人到住宿区。房子是翻新的老屋,外墙刷了白灰,窗框漆成浅绿,门口挂着编号牌。
一个瘦高个男生走在最后,忽然停下来问:“哥,你说我们真能成吗?”
陈默没立刻答。他望向远处,实验室窗口亮起了灯,林小满之前说的数据模型正在跑,屏幕光映在玻璃上,像一小片星河。
“我不是成功了。”他声音低,但清楚,“我是还没倒下。”
他转过头,看着那群年轻人:“你们回来,就是光明。”
没人再说话。有人低头笑了下,有人摸出手机录了一段夜景,还有人站在门口就开始翻背包找充电器。
陈默没进屋,转身往村口走。石墩还在老位置,他蹲上去,右手习惯性摩挲着虎口的老茧。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气息。
不远处,一扇窗亮了灯,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有人在调试设备,噼啪作响;有人围在桌边争论方案,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一只始祖鸟突然鸣叫一声,惊得隔壁屋的猫蹿上了房顶。
他坐着没动,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一只黄皮的小狗从草丛钻出来,叼着半截绳子跑到他脚边,抬头汪了一声。
陈默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