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批大巴车刚停稳,车门一开,三百张面孔探出来,叽里呱啦的声音混成一片。陈默没站主广场中央了,蹲在养殖场门口那块老石墩上,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他看着那些人背着包、拎着本子往教学楼走,脚步乱得像赶集。
林小满已经在数据中心熬了三个通宵。五台服务器并联跑翻译模型,屏幕上滚着密密麻麻的代码行。她摘下AR眼镜,揉了揉眼角,对着麦克风吼:“第三版语音库加载完成!英法西阿日,实时字幕同步上线!”旁边的实习生举手问要不要测试,她摆手,“来不及了,第一批学员十分钟后进教室。”
果然,第一堂课就冷场。投影放的是猛犸象幼崽踩温感地砖的数据图,底下坐了一圈外国人,有人皱眉翻手册,有人低头刷手机。一个戴头巾的女学员举手:“你们说这是‘生态修复’,可它只是动物,不是技术。”旁边几个点头,气氛一下僵住。
林小满正要解释,门口影子一晃,陈默拎着水壶走进来。他没上讲台,直接拔掉投影线。“走。”他说,“上课的地方不在屋里。”
三十分钟后,这批人站在埃及区围栏外。沙地上,狮身人面鹰展开翅膀,朝人群点了三下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鸣叫。有人吓得后退,陈默掏出遥控器按了一下,它立刻收翅立正,爪子前还摆出一块写着“欢迎”的木牌。
“它认得指令。”陈默说,“每天上午九点,给开罗小学直播沙漠化监测数据,孩子们抢着答题赢奖励。”
话音刚落,东边池塘哗啦一声,八岐大蛇(无害版)浮出水面,八颗脑袋齐刷刷转向这边,每只眼睛都亮起绿光,像是打招呼。日本学员当场掏出手机录,一边拍一边笑:“这比动漫还离谱。”
最热闹的是巴西区。那只“足球神兽”不知从哪刨出个旧球,见人多,立马表演连踢三脚高球,最后一脚精准砸中一名学员的背包。全场爆笑,刚才质疑的女学员也绷不住了,捂着嘴直摇头。
回教室时没人再低头。林小满的字幕系统已经嵌入AR眼镜,每个人抬头就能看到实时翻译,连陈默那句“别拿手电照翼龙眼睛”都自动转成了五种语言。
安全培训第二天,问题来了。有个金发小伙趁人不注意,偷偷摸到剑齿虎围栏边,想拍照。结果那家伙鼻子一抽,突然低吼一声,前爪拍地,震得栏杆嗡嗡响。学员吓懵,转身就跑,假发片飞出去老远,卡在喷火狼犬的食盆上。
赵铁柱全程看在眼里。当晚,他把自己关在安保室,敲键盘敲到凌晨。第二天上课,每人发一本红皮小册子,封面印着一只剑齿虎啃假发的卡通图,底下一行大字:“别让剑齿虎靠近你的假发。”
底下还有口诀:“猛犸怕冷你别笑,暖气得开三十六;翼龙爱亮别关灯,不然它把你当虫;喷火犬打嗝先趴下,别等火焰喷你胯。”念完全班笑倒一片,但没人敢忘。
中午吃饭时,几个学员凑一块嘀咕:“他们真能让这些生物听话?”话音刚落,窗外传来清脆童声:“Pterosaur!Fly high!”
众人扭头,看见陈默站在空地上,身边围着七八个村里娃。他手里举着卡片,上面画着翼龙,孩子们一个个跟着念。最小的那个结巴半天,终于喊出“Mammoth calf”,天上那只幼崽听见了,扑棱一下翅膀,绕着他盘旋两圈,尾巴扫过他头顶,像在摸奖。
这一幕被巴西来的实习生拍下来,顺手发了社交平台,标题写:“中国农民教孩子和恐龙说话。”没想到半夜爆了,热搜前十占了两条,底下评论清一色:“这才是未来教育。”
村里人起初还不服气。有人说:“教娃说洋话有啥用?又不能换猪饲料。”孙秀兰式的话又冒出来几回。可等电视新闻播了那段视频,县里学校主动联系要组织参观,村口小卖部老板娘立马改口:“我家孙子昨儿背了五个恐龙单词!”
第三天清晨,陈默照常蹲在石墩上,孩子们陆续跑来。今天卡片多了几张,画着八岐大蛇和足球神兽。他指着天上的翼龙,一个词一个词带着念:“Fly…high…little…one…”
孩子们扯着嗓子喊,声音传得老远。那只翼龙听懂似的,忽然拉升高度,在空中划了个大圈,阳光穿过它的翼膜,投下一道移动的光斑,正好落在孩子们脚前。
林小满从办公楼窗口看见这一幕,摘下眼镜笑了笑,转头对助手说:“把儿童教学模块加进多语言系统,拼音标注优先。”
赵铁柱结束早间巡查,路过教学区,听见那些小孩奶声奶气地说英语,愣了一下。他没说话,默默回到安保室,把那本红皮教材放进抽屉,锁好。窗户外,园区灯火渐次熄灭,只剩观测塔顶三盏白灯还亮着。
陈默依旧蹲在石墩上,右手习惯性蹭了蹭虎口的老茧。孩子们围着他,仰头看天,一遍遍重复:“Fly high, little 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