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飞机的螺旋桨声还在耳边回荡,陈默已经站在了生态示范区主广场中央。天刚亮,风还带着点夜里的凉气,他裹紧身上的枣红色毛衣,袖口那块补丁蹭着指尖,挺扎人。
十辆大巴车顺着村道开进来,扬起一溜土灰。车门一开,各国代表陆续下车,有穿西装的,有披长袍的,还有背着双肩包、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他们抬头看着园区大门上“桃花村生态示范区”几个大字,又看看旁边立着的青铜树叶标志,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能净化核污染水的地方?”
“听说他们养的鸡能飞?”
“等等,真有狮身人面像?还是活的?”
陈默没急着迎上去,而是等最后一个人踩下台阶,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主舞台前。身后十块投影屏齐刷刷亮起,分别显示埃及金字塔、日本富士山、巴西雨林……每个地图中央,都浮现出一种模糊的生物轮廓。
“欢迎。”他声音不大,但喇叭传得远,“你们带来的申请书我都看了。不是来学怎么造机器的,是来问——能不能让老祖宗的故事,重新活一次。”
底下安静了一瞬。
有个戴眼镜的代表小声嘀咕:“这听着不像科研项目,倒像童话节。”
陈默听见了,也没反驳。他抬起手,对着空中按了一下遥控器。
嗡——
十道光柱从天空降下,精准落在园区不同区域。每束光里,都有东西在动。
西边沙地区域,尘土轻扬,一只鹰首人身的生物缓缓迈步走出。它体型如牛犊,翅膀收拢在背,爪子踩在特制石台上,发出低沉的鸣叫。镜头拉近,能看到它额头刻着一道金纹,跟壁画里的荷鲁斯神一模一样。
“埃及区,狮身人面鹰,昨夜完成最后一次返祖激活。”陈默说,“不攻击,只守卫。它的任务是监测沙漠化数据,顺便——”他顿了顿,“给开罗的小学生上自然课。”
埃及代表猛地抬头,眼睛发亮,当场掏出卫星电话:“我要直播!立刻!现在就接文化部!”
东侧水雾缭绕处,八颗脑袋从池中探出。不是传说中的毁城巨兽,而是每头只有小狗大小,通体青鳞,吐着泡泡。其中一头好奇地游到岸边,用鼻子蹭了蹭陈默的军胶鞋,湿漉漉的。
“日本区,八岐大蛇(无害版)。”他说,“体型限制在安全范围,神经中枢共享,想打架都协调不了动作。平时吃藻类,产卵时会发光,当地打算用它们做环保节灯饰。”
日本代表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反复确认不是幻觉,终于笑了:“我们国内正缺这种……温柔的神话。”
掌声开始零星响起。
南边草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地面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等等,那不是我们提交的方案!”巴西代表忽然站起来,指着前方,“那是……足球?”
只见草皮裂开,一团黑影跃出——形似犰狳,却长着四条粗壮后腿,圆滚滚的身体泛着金属光泽。它落地后没跑,反而原地转了个圈,尾巴一甩,把一颗埋在土里的旧足球踢上了天。
全场哄笑。
巴西代表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是我们民间传说里的‘球灵’!孩子们说它会在深夜的空地上踢球,谁赢了就能梦见世界杯夺冠!我们本来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陈默咧嘴一笑:“所以你想要它会踢球,还是会守门?”
这话一出,连几个原本皱眉的代表都忍不住笑出声。
陈默收住笑,正色道:“如果一种生物能让十万孩子放下手机,去操场奔跑;如果一个传说能让一代人记住自己的土地和故事——那它就不只是神话,是生态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我们不复活怪物,是唤醒文明的记忆。”
话音落下,掌声炸开。
有人起立鼓掌,有人掏出记录仪狂拍,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对着刚出土的“足球神兽”录像。那只生物也不怕人,反而歪头看了看镜头,又一脚把球踢向巴西代表方向。后者手忙脚乱接住,笑得合不拢嘴。
陈默站在原地,右手习惯性蹭了蹭毛衣袖口。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接下来,是自由参观时间。代表们三三两两散开,往各个文化区走。埃及代表一路小跑冲向狮身人面鹰展区,边走边打电话:“告诉博物馆!立刻准备联合展览!对,是真的活体!不是模型!”
日本代表则拉着技术员问个不停:“基因调控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申请合作研究?”
巴西代表干脆蹲在“足球神兽”面前,拿手机放起了桑巴音乐。那家伙耳朵一抖,居然跟着节奏原地蹦跶起来,后腿连踢三个空中球,引来一片喝彩。
陈默没跟着走,也没去接待哪一组。他就站在主广场中央,看着人群流动,看着那些曾被当成笑话的梦想,一个个落地生根。
远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园区最高处的观测塔上。三盏白灯依旧亮着,指向不同的方向。
一只翼龙幼崽从棚舍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轻轻落在他肩头,爪子勾住毛衣边缘,像挂了个活体挂件。
他抬手摸了摸它的头。
不远处,新一批大巴车正在驶入村道。车身上贴着不同国家的国旗,车窗里挤满了年轻面孔。
闪光灯再次亮起。
他没躲,也没笑,就那么站着,肩上蹲着小翼龙,背后是十块亮着的文化图腾屏,脚下是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