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毛衣下摆贴着迷彩裤轻轻拍打。陈默没动,奖牌已经交出去了,可他脚底下像生了根。台下人也没走,孩子举着灯牌来回跑,大人围成堆聊天,声音不大,但嗡嗡的,像一群刚醒的蜜蜂。
灰西装男人退到后台,正要抬脚离开,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高台上的身影,又折回来,手里多了个银边信封。
“陈先生。”他站上台,声音比刚才正式,“授奖仪式结束了,但另一件事才开始。”
陈默转头看他,没接话,右手习惯性蹭了蹭虎口的老茧。
灰西装打开信封,抽出一张印着金纹的聘书:“国际生态保护联盟,经过全球理事会紧急会议决议,正式邀请您担任本组织副主席,即日生效。”
台下安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副主席?一个农民?”
“这职位以前都是院士、部长级人物坐的……”
“他连PPT都不会做吧?怎么跟各国代表开会?”
摄像机镜头唰地全调了过来,连联合国那架飞机的舱门都还没关,驾驶员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看。
陈默接过聘书,纸挺厚,摸着有颗粒感。他低头扫了一眼,抬头问:“你们不怕我搞砸?”
灰西装笑了:“我们怕的不是你搞砸,是怕没人敢再试。”
陈默没笑,把聘书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真正的生态革命,始于土地,归于人民。**
他捏着纸角,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话筒。
“刚才有人说,我不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够清楚,“我也觉得我不配——我不是科学家,没留过洋,论文写不出来半篇。我连‘生态系统’四个字,是去年才学会不念错的。”
台下有人笑,紧张的气氛松了一丝。
“但我妈知道。”他顿了顿,“五年前,村里人都说我疯了,说鸡变鸟、牛变象是骗人。我妈没说话,就织了件毛衣给我,说‘你试试看’。我就试了五年。”
他指了指身上的枣红色毛衣,袖口那块补丁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现在,我想请全世界,也试试看。”
大屏幕亮了。
画面里,天刚蒙蒙亮,村东头河道边上,几个老人蹲着捡塑料袋,装进编织袋;小学教室,孩子趴在课桌上写拼音日记:“yuan niao fei le, wo gei ta mai le yu shui”;养殖场门口,赵铁柱他爸拄着拐杖,颤巍巍伸手摸猛犸象幼崽的鼻子,小家伙打了个喷嚏,把他帽子都掀飞了。
没有解说,没有配乐,只有真实的画面一帧帧过。
全场静了下来。
灰西装重新走上前,宣读聘任词:“我们不是聘请一位科学家,而是邀请一位实践者。桃花村证明了一件事——当普通人愿意为土地弯腰时,奇迹就会发生。我们相信,这种力量,值得被推向世界。”
掌声响起,比刚才更沉,更稳。
陈默接过副主席徽章,一枚青铜色的树叶形状,边缘刻着“EARTH GUARDIAN”。
他别在胸前,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接下来,我说个计划。”他重新拿起话筒,“叫‘远古生物复兴计划’。未来十年,我们要在全球建五十个生态示范区,复制桃花村的模式——不是靠技术垄断,是靠人愿意信,愿意干。”
台下一片哗然。
“五十个?在哪?”有人喊。
“钱从哪来?政策怎么批?物种能适应吗?”专家席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直接站起来发问。
陈默没急着答。
他点开地图界面,中国版图浮现,五十个红点依次闪现,像星火落地。
最后一点,停在东南沿海一个小镇。
“这里。”他说,“第一个海外基地,选在周振东的故乡。”
全场瞬间安静。
连风都像停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互相瞪眼,记者们笔都快写断了。
“不是报复。”陈默看着屏幕,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是希望。如果连那个想毁掉这一切的人出生的地方都能重生,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能救?”
没人说话。
几秒后,掌声从角落里响起来,先是零星,接着连成片,最后整个会场都在震动。
灰西装带头鼓掌,脸上带着少见的动容。
陈默没笑,也没激动,就站在那儿,手轻轻按着那枚徽章。
一名西方女记者挤上前,话筒递得有点急:“陈先生,您如何保证这次不是又一次偶然?毕竟,全球环境比一个村子复杂太多。”
陈默看着她,反问:“桃花村以前穷得连路灯都没有,你们觉得我能靠运气点亮整个地球吗?”
记者一愣。
他抬起右手,摩挲着虎口的老茧,又指了指台下那些举着灯牌的孩子:“我只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弯腰捡塑料袋,愿意给孩子讲一只鸡怎么飞起来的故事——希望就不会断。”
闪光灯疯狂闪烁。
他没再说话,目光落回大屏幕上那个红点,久久不动。
人群围了上来,握手的,祝贺的,递名片的,摄像机追着拍。灰西装退到后台,冲助理点点头,示意行程可以收尾了。
飞机还停在跑道上,螺旋桨缓缓转动,准备起飞。
陈默站在原地,被簇拥着,却像独自站着。
他低头看了看徽章,又抬头望向天空。
远处观测塔顶,三盏白灯依然亮着,指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