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国际法庭第七审判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三名法警左右夹着周振东走进被告席。他西装还是那套深灰高定,但领带歪了,袖口撕裂处露出一截手腕,上面“胜者为王”四个字的纹身像块烧焦的皮。
旁听席坐满了人。联合国特派观察员坐在前排,公文包打开,里面是加盖钢印的临时接管令。法官敲了下木槌,全场安静。
“被告周振东,涉嫌商业间谍罪、生物武器研发罪、跨国数据窃取罪、组织破坏生态安全罪,证据链完整,现进入最终裁决程序。”
被告律师猛地站起来:“法官大人,我方质疑证据来源合法性!这些芯片数据系非法取得,且涉及境外执法机构越权行为,不应采信!”
法官没说话,只抬了下手。大屏幕亮起,播放的是由李建国移交的完整证据影像——黑色芯片在显微镜下层层剥离,数据还原成资金流向图,三条离岸账户最终汇入周振东名下空壳公司;紧接着是袭击者供述录音,一字一句提到“任务完成,报酬打到瑞士账户”;最后是周振东亲口下达指令的语音片段,背景音里能听见钟表滴答声,时间戳与文化节筹备期完全吻合。
律师张了张嘴,又坐下。
法官宣布:“证据有效。联合国已签署紧急决议,即刻接管‘振东生物科技’全部资产与实验项目,禁止任何私人操控远古生物技术。被告周振东,数罪并罚,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法警上前铐人。周振东突然抬头,盯着摄像头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呵”。他被拖走时,鞋跟在地板上刮出长长的响,像锯子拉过水泥。
同一时刻,国内远程听证会现场设在县法院第三会议室。王德发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拄着拐杖坐在证人席上,面前摆着话筒。他额头冒汗,手指不停搓着搪瓷杯边缘。
主持人翻开文件:“请解释,为何你在三个月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备注栏写着‘突发事故适用’,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是为了村子!”王德发声音拔高,“周总说要建生态园,我能不支持吗?这是政绩!是发展!”
“那你是否收受了周振东提供的五百万资金用于个人周转?是否有意阻挠养殖场扩建审批?是否泄露生态区规划图纸?”
“没有!绝对没有!”他猛拍桌子,杯子翻倒,茶水流了一桌。
就在这时,他脖子一僵,右半边脸突然耷拉下来,话说到一半卡住,喉咙里咯咯作响。医护人员冲上来时,他已经倒在椅子上抽搐,嘴里吐出白沫。
救护车鸣笛远去。几天后消息传回村里:王德发中风导致脑损伤,神志不清,醒来只会重复一句话——“地脉能量是我的”,一遍又一遍,语调执拗,像念咒。
村委会广场那天格外热闹。太阳刚爬过老槐树顶,几十个村民围在长桌前,桌上铺着一张A3纸,标题是《关于请求对赵铁柱从轻处罚的谅解书》。
起初有人反对。
“他可是把配方卖了!害得咱们差点关门!”
“五十万就把良心卖了?这种人还值得原谅?”
孙秀兰站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是她手机打印出来的模糊截图。“你们知道吗?赵铁柱在机场抱着那张纸哭了快二十分钟。陈默没报警抓他,反而贴了寻人启事,写的是‘技术员赵铁柱,请速回养殖场’。”她顿了顿,“换你,你能做到这一步?”
没人吭声。
老黄拄着拐走上台,七十多岁的人,背驼得厉害,手抖得拿不住笔。他指着纸上签名栏,声音不大但清楚:“人都会犯错。谁年轻时没被钱迷过眼?只要肯回头,就是咱村里的人。”他说完,在自己名字上按了红手印,指纹歪歪扭扭,像树根。
一个接一个,村民们签了名,摁了手印。文书装进信封,盖上村委会公章,寄往审理法院。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烈。广场上人群散去,只剩几个孩子在追鸡跑。一只始祖鸟幼崽从屋檐跳下,扑腾两下飞到电线杆顶,歪头看了看空荡的签字桌,叫了一声,清亮亮的。
养殖场主控室里,显示器黑着。陈默坐在监控台前,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虎口的老茧。墙上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三分,窗外传来剑齿虎兔刨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他没动。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法院专线。他看了一眼,没接,任它响到自动挂断。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腰间的铜钥匙串上,反射出一点晃眼的光。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没开。
屋里依旧安静。
陈默低头,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老旧木盒,打开,确认《忏悔书》还在里面。他合上盖子,锁好,放回原处。
然后他起身,走到墙边,按下开关。一组新线路启动,孵化中心的温控系统开始预热,指示灯由红转绿。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座位,重新打开显示器。首页跳出一条新闻推送:《国际法庭裁定:禁止私人持有远古生物基因技术》。
他点了下头,关掉页面。
外面传来喷火狼犬低吼,接着是林小满的声音:“B区饲料配比不对,再调一次。”
陈默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老配方,加百分之三麦芽糊精。”
“收到。”
他放下对讲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
下一秒,眼睛睁开,盯住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