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焦的鞋底还在冒烟,歪在角落里。其余什么都没留下。
李建国一脚踩住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弯腰凑近看了看,又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拨了拨。他左眼眯着,像在瞄准靶心。三名袭击者已经被铐上,压在墙角,喷火狼犬围着他们打转,鼻孔时不时喷出火星。他没急着问话,而是抬头看向站在猛犸象战车旁的陈默。
“人我带走了。”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但事儿没完。”李建国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你留的现场很干净,可越是干净,越说明有人想藏东西。”
陈默这才走过来,军绿色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看了眼俘虏,其中一人牙关紧闭,嘴角还渗着血丝。
“这人咬人的时候,动作不对。”李建国把证物袋收好,“不是疼出来的反应,是怕东西掉出来。”
法医实验室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CT机嗡嗡运转,屏幕上一圈圈扫描图像快速推进。技术人员盯着磨牙部位,忽然“咦”了一声。
“队长,牙釉质层厚度异常,内侧有金属反光。”
“挖出来。”
“这得用激光剥离,万一破坏芯片内容……”
“我说了,挖出来。”
三十分钟后,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躺在解剖盘里,表面镀着一层仿生涂层,不仔细看就跟牙垢一样。技术员拿镊子夹起,对着光看:“加密等级很高,破解至少要三天。”
“那就三天。”李建国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在这儿等。”
72小时后,凌晨四点十七分,屏幕跳出第一行数据。资金流向图谱展开,三条离岸账户链路汇聚在一个名字上——周振东。转账记录显示,每笔付款都标注了“项目执行酬金”,时间恰好对应养殖场扩建、文化节筹备、直播发布会等关键节点。
“他早就在铺人。”李建国冷笑一声,“不是临时起意,是系统性渗透。”
与此同时,县民政局档案室。
电子系统查不到王德发的任何医疗登记信息,管理员翻着日志说:“三天前有人借走过纸质档案,权限批条写着‘纪检备案’,但我没见过盖章单位。”
李建国直接调出微缩胶片备份。老式阅读器吱呀转动,一张张影像闪过。直到2023年度器官捐献名单出现,那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王德发,签署日期三个月前,捐赠类型为“全身多器官”,备注栏手写“突发事故适用”。
“伪造死亡脱身?”李建国把照片放大,“他还真敢想。”
保险柜是在村委办公室找到的。密码是六位数,李建国试了王德发儿子生日、车牌号、手机号,都不对。最后输入“198406”——他当村长的第一天,锁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协议复印件,背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八个字:“若事败,则伪死脱身。”字迹凌乱,像是深夜仓促写下,纸角还有个烟头烫出的小洞。
“这老东西,早给自己留了退路。”李建国把文件装进证物袋,转身就走。
养殖场主控室,陈默正坐在监控台前抽烟。这是他人生第一支烟,手指有点僵,烟灰快掉到裤子上才猛地一抖。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是昨晚的斗兽场录像,画面定格在其中一个袭击者咬紧牙关的瞬间。
门被推开,李建国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防磁箱。
“芯片破了,证据链完整。”他把箱子放在桌上,“资金流、通讯记录、指令编码,全指向周振东。王德发这边也有新发现,器官捐献协议、保险柜字条,足够立案。”
陈默掐灭烟,拿起其中一个箱子打开。硬盘、芯片原件、协议扫描件整齐排列。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盖子,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写着《忏悔书》三个字,笔迹颤抖。他没拆过,一直压在母亲的毛衣下面。
“这个也一起交。”他说。
“你不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没必要。”陈默把信放进箱子,“我看重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国际刑警驻华联络官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私人提交材料不符合程序,必须通过公安系统流转。”
李建国站她旁边,语气平静:“你可以拒绝接收,但无法否认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喷火狼犬作战画面、猛犸象战车行动轨迹、地脉能量干扰信号,全是非公开资料。如果这些出现在境外媒体上,责任算谁的?”
女人沉默了几秒,接过平板看了录像。当看到翼龙群精准解除自毁装置的画面时,她瞳孔缩了一下。
“这些东西……你们是怎么控制的?”
“不是我们控制它们。”陈默站在窗边,声音不高,“是我们值得被信任。”
最终,她签收了防磁箱,亲自加了双层封条。临走前看了陈默一眼:“国际法庭会启动听证程序,你需要作为核心证人出席。”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两个人。
“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李建国靠在墙边,揉了揉左眼。
陈默没答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老旧木盒。盒子是他父亲留下的,漆面斑驳,铜扣有些生锈。他把那封未拆的信放进去,合上盖子,上了锁。
窗外天刚亮,养殖场传来几声始祖鸟的鸣叫。西区隔离罩已经撤除,剑齿虎幼崽趴在棚下晒太阳,其中一只抬起爪子,在沙地上划了个“好”字。
陈默坐回监控台,屏幕还停留在忏悔信的封面。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浅金色。
他伸手关掉了显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