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体温曲线又往上跳了0.4度。
陈默盯着那根红线,像盯着靶场上最后一发子弹的弹着点。他没再掐桌沿,而是站起身,摘下腕表往主控台一扣,转身就走。走廊灯影在他脸上打下一道道横线,迷彩裤腿擦过墙角铁皮,发出沙沙声。枣红色毛衣袖口磨得更毛了,但他没空管这个。
西区隔离带外,四只喷火狼犬已经列成弧形阵型,鼻孔冒着白烟,眼睛在暗处泛着黄光。它们认得指令前兆——主人走路不回头的时候,就是动手的信号。
“斗兽场,开。”
他按下腰间铜钥匙串上的改装按钮。地底传来闷响,一圈银灰色金属桩从围栏缝隙顶出地面,自动拼接成环形基座。顶部轨道展开,透明能量罩缓缓升起,像倒扣的玻璃碗,把整个西区幼崽棚罩了进去。空气被抽走一部分,内外形成压差,嗡鸣声持续三秒后归于寂静。
三只剑齿虎幼崽猛然抬头,撞向磁力栅栏。高压反馈让它们翻了个滚,但立刻爬起,喉咙里滚着低吼。其中一只用爪子在地上狠狠划了一道,不是字,是抓痕。
陈默没看监控,他知道里面什么样。他现在要的是物理隔绝,不是观察。孢子能顺风飘,但穿不过地脉能量撑起的力场。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防雷暴干扰的备用方案,今天提前上岗了。
他大步走向B7仓。门禁刷过,合金卷帘哗啦掀开。猛犸象幼崽正站在舱内,鼻子轻轻摆动,细密绒毛在灯光下泛着灰金光泽。它只有牛犊大小,可骨架结实,脚掌落地时震得水泥地微颤。
战车改装很简单:背部焊了个铁壳驾驶舱,连着能量转换器;鼻尖装了扇形护盾发射器,电线顺着脊背走。这车没名字,工人们私下叫它“毛子号”,因为开起来像拖拉机,还掉毛。
陈默踩着踏板跃进驾驶舱,合上顶盖。通讯频道接通:“狼犬组,保持高温警戒圈,压制活动范围。所有非必要灯光关闭,红外模式启动。”
外面瞬间黑了。只有能量罩边缘泛着淡蓝光晕,和喷火狼犬鼻孔里冒出的火星。
“毛子”迈步冲出B7仓,四蹄踏地,每一步都像夯锤砸桩。它不需要训令,只要感受到背上重量变化,就知道该往哪走。这是返祖动物的本能——远古巨兽天生懂得谁是首领。
斗兽场内部地形复杂,有饲料槽、温控箱、废弃笼舍。陈默调出热成像图,发现三个异常热源藏在通风管道夹层里,呈三角分布。他们没动,像是在等什么。
他冷笑一声,右手拍下护盾激活钮。
“轰”地一声轻响,猛犸象鼻尖张开半球形力场,呈扇面向前推进。所过之处,金属槽变形,木箱粉碎,连地砖都被推起一层。这不是防御用的护盾,是清场犁。
三名袭击者终于坐不住了。
左侧那人率先窜出,手里拎着个罐状物,直扑饲料库。他刚跑两步,侧面火舌喷涌——一只喷火狼犬早就埋伏在阴影里,火焰贴地扫来,逼得他跳开。但他早有准备,甩手就把罐子扔向屋顶通风口。
陈默早料到这一招。他左手推杆,“毛子”原地转身,背部能量转换器嗡鸣加剧,护盾方向瞬变,像伞一样撑开向上。罐子撞在力场上,炸成一团灰雾,还没落下就被电离分解。
中间那人见状,拔腿就往东北角死角跑。那里有个维修梯,通向高架平台。他动作熟练,显然是踩过点的。
陈默不追。他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想引出来的混乱。
右侧那人最沉得住气,一直蹲在断墙后,直到护盾逼近,才猛地拉开背包拉链——里面不是炸弹,是个信号发射器。红灯闪了两下,突然熄灭。
陈默瞳孔一缩,立刻按下手腕特训指令。
五道黑影从东南角生态棚腾空而起,翼展三米,滑翔无声。是翼龙群。它们原本在温棚顶栖息,靠地脉能量维持代谢平衡,平时不爱动,但一旦接到命令,反应比警犬还快。
“目标:夺取高危物品。优先级最高。”
五只翼龙分成两队,三只压低飞行,扑向右侧那人面部。他惊叫一声,抬手遮挡,信号器脱手掉落。另一只翼龙俯冲掠过,爪子一勾,把东西叼住便飞。
剩下两只直扑东北角。
那个逃向死角的男人刚爬上平台,就听见头顶风声不对。他抬头,看见两只翼龙并排俯冲,眼睛在夜视中亮如铜铃。他慌忙去摸腰间,掏出个黑色方块——伪装成充电宝的自毁装置,倒计时已经启动,数字跳到**15**。
他狞笑着举起手:“你们谁都别想——”
话没说完,其中一只翼龙骤然加速,翅膀收拢,像箭一样射下。另一只绕到侧后,双爪齐出,精准夹住引爆器拉环,猛力一扯。
“滴——解除成功。”
倒计时停在**03**秒。
平台上的男人愣住了。他不信邪,按下强制引爆键。没反应。再按,还是没反应。他低头看装置,发现连接线已经被剪断,切口整齐。
他抬头,正对上翼龙居高临下的眼神。
下一秒,另两只翼龙扑面而来,利爪划过脸颊,留下三道血痕。他惨叫一声,失衡后仰,从平台上摔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自爆装置掉在他脚边,底下那双鞋先烧了起来。火苗顺着鞋带往上爬,烧焦了裤脚,但他顾不上疼,只想爬走。
陈默操控“毛子”缓步靠近,护盾压到最低,像一堵墙把他逼进角落。喷火狼犬也围上来,四面包抄,鼻孔喷火,烤得空气扭曲。
男人趴在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另外两人也被制伏,一个捂着脸呻吟,一个被狼犬咬住肩膀压在地上。
陈默坐在驾驶舱里,没下令抓捕,也没让人抬走。他在等。
三分钟后,通讯器响起短促两声——是预设的安全确认信号。他知道,外围排查完了,没有漏网之鱼。
他打开外部广播:“你们三个,听着。我现在给你们三十秒,谁先开口,谁少关一个月。”
没人说话。
“二十秒。”
角落里那个烧了鞋底的男人动了动手指。
“十秒。”
他终于抬起头,满脸是血,声音发抖:“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投的是什么……”
陈默关掉广播。他不需要情报,现在还不需要。他要的是现场完整,证据链闭合,等警察来接手。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舱盖。夜风吹进来,带着焦糊味和地脉能量的金属气息。他站在“毛子”背上,看了眼东北死角的三人,又望向斗兽场中央。
三只剑齿虎幼崽安静了。它们趴在原地,眼睛恢复琥珀色,呼吸平稳。刚才那一波刺激过去,能量罩内的净化系统起了作用。
他跳下战车,走到围栏边。其中一只幼崽慢慢爬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防护玻璃,像在讨摸。
陈默隔着玻璃伸出手,指尖贴上去。幼崽也抬起爪子,对准他的位置。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主控通道。喷火狼犬自动让开一条路,猛犸象幼崽被引导员牵回B9休养仓,步伐稳健。翼龙群飞回温棚顶,落在钢架上,收翅蜷身,很快没了动静。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斗兽场。
烧焦的鞋底还在冒烟,歪在角落里。其余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