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十七分,主广场的音响还在试音,滋啦声断断续续。陈默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捏着调音器,右手虎口不自觉地蹭了蹭——这动作他改不掉,五年握枪留下的习惯,一紧张就犯痒。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灰蓝压下来,彩旗在风里拍得响。文化节闭幕式马上开始,游客和村民挤满了前排,小孩骑在爹肩上,举着发光气球,有人直播,镜头扫过喷火狼犬巡逻的身影,弹幕刷“帅炸”。
一切正常。
直到他闻到那股味儿。
像铁锈混着腐草,又有点像军粮袋开封时那种刺鼻的化学香精感。他猛地扭头,目光扫过人群后方那几个穿后勤马甲的人——动作太慢了,弯腰开包的动作像是卡顿的录像,肩膀僵得不像干活的。
不对劲。
他没多想,手指塞进嘴里,吹响哨子。三短一长,紧急集结令。
不到三秒,六只喷火狼犬从暗处冲出,毛发炸起,喉咙滚着低吼。它们训练有素,落地即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道火线腾空而起,高温瞬间点燃空气,半圆形火墙轰然合拢,把那十个人围在中间。
火光映得人脸通红。有人尖叫,孩子被捂住嘴。火焰烧了不到十秒就灭了,但地上的金属罐已经炸裂,灰白色粉末飘了一圈,刚要扩散,就被一股无形力场压住。
头顶的地脉能量收集器亮了。
蓝光频闪,顶部缓缓旋开,洒下淡金色粒子流,像细雨一样落满全场。空气里的异味迅速变淡,人群骚动渐歇,只留下焦土味和惊疑不定的眼神。
“没事,演习。”陈默大步走上去,声音沉稳,“刚才那个是特效环节,别慌,重头戏还在后头。”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火墙内倒地的十个人。他们穿着统一工装,胸牌齐全,可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皮肤色差——戴过伪装手套的痕迹。背包里清出来的小罐子,标签写着“土壤改良剂”,但罐底刻着极小的编号序列,他记下了。
安保人员上来控制人,拖走时没人挣扎,像是早知道会这样。
陈默没松劲。他知道,火墙拦得住人,拦不住风。
他转身直奔西区幼崽饲养棚。
剑齿虎幼崽平时活泼,老爱用爪子在地上划字玩。今天却安静得出奇。他掀开遮光帘,手电一扫,三只小家伙伏在角落,呼吸急促,肚皮剧烈起伏。
他蹲下,轻唤一声。
其中一只缓缓抬头,琥珀色的眼珠已经变了。瞳孔泛红,像浸了血,眼角渗出银丝状液体,黏在毛上。另外两只也跟着抬脸,一样的症状。耳朵边缘的鳞片开始增厚,角质化,摸上去像砂纸。
体温高得吓人。
他立刻按腕表警报,一级隔离预案启动。电子锁咔哒落下,通风系统关闭,磁力栅栏升到最高档。他又调来四只成年喷火狼犬,在外围布防。狗群低吼,鼻孔喷出白气,随时准备再点火。
监控室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主屏前。三只幼崽的生命体征数据在屏幕上跳动:心率187,呼吸频率42,脑波异常活跃,能量波动曲线呈锯齿状飙升。
红线一直在往上爬。
他盯着看,指节掐进掌心,茶杯搁在桌边,一口没喝。窗外,养殖场灯火通明,探照灯扫过围栏,像戒严的战场。
喷火狼犬守在西区四角,耳朵竖着,眼睛反光。一只幼崽突然撞向围栏,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监控画面抖了一下。它龇牙,喉咙里发出不属于这个物种的嘶鸣,像是远古猛兽的咆哮。
陈默没动。
他知道这还不是最糟的。
孢子能飘进来,说明防护体系有漏洞。地脉净化启动得快,但不是万能。这些幼崽从小泡在能量场里长大,对变异敏感,也更容易被逆向催化。
他翻出刚才拍的罐体编号,输入内部数据库比对。结果跳出一条提示:无匹配记录,建议关联外部溯源系统。
他关了窗口。
这时候不该查来源。现在最重要的是控住局面,不让恐慌蔓延。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远处广场。人群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只剩几个工作人员收拾道具。彩旗还在飘,音乐停了,现场安静得反常。
一只始祖鸟从温棚顶飞起,翅膀划过灯光,影子掠过他的脸。
他回头看向屏幕,三只幼崽中的领头那只正用爪子在地上划东西。摄像头拉近,看得清楚——
是个“痛”字。
他抿紧嘴,重新坐回椅子,打开通讯频道:“所有巡逻组,增加西区外围巡视频次。非授权人员禁止靠近幼崽区三十米内。饲料组立即封存今日所有批次样本,做病毒筛查。”
命令发完,他摘下迷彩帽,揉了把头发。枣红色毛衣袖口磨毛了,是他娘去年冬天织的。他低头看了眼,又戴上帽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值班员送新一批监测报告。他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看到一句备注:东区兔子棚出现短暂躁动,持续时间十三秒,已自动平复。
他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手动调出全场气流模拟图。红色轨迹从东南角切入,穿过主广场,沿着通风管道分支,最终汇入西区养殖段。
路径清晰。
有人算准了风向,也算准了活动时间。
他盯着那条红线,右手又蹭上了虎口。
夜越来越深,养殖场像一头绷紧的野兽,静得能听见电流在电缆里走的声音。
三只感染幼崽中的一个突然站起来,撞向磁力栅栏。高压反馈让它翻倒在地,抽搐两下,又慢慢爬起。它的眼睛完全红了,嘴角淌着银丝,对着监控镜头张开嘴,无声地吼。
陈默按下录音键,把这一段单独保存,命名:“T3-首例行为异变”。
他端起茶杯,喝了第一口。凉透了。
窗外,一只喷火狼犬仰头,对着月亮低呜。其余三只立刻转头,齐齐盯向围栏内的动静。
围栏里,三只幼崽并排趴下,头朝外,眼睛不眨,像是在等什么。
陈默放下杯子,重新戴上腕表。
通讯频道响起:“西区外围安全,无异常接近。”
他嗯了一声,没说话。
屏幕上的体温曲线又往上跳了0.3度。
他盯着那根线,手指慢慢收拢,捏紧了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