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还在天上炸着，温棚顶的玻璃映出一片流动的彩光。陈默站在中央观礼台边缘，手里攥着对讲机，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话筒开关。刚才那一声“系统运行平稳”是从林小满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他自己喊的，这让他有点不习惯。
但确实挺稳。
园区里人山人海，比昨晚峰值还多了一波。春节刚过，外省游客没走完，本地家庭又趁着周末全涌来了。入口闸机刷身份证的声音跟炒豆子似的，噼啪响个不停。大屏幕上，“首届远古生物文化节”八个烫金大字底下滚动着四项活动预告：恐龙骑士巡游、地脉能量音乐会、返祖生物选美大赛、“进化猜猜看”互动挑战。
“开始了。”他低声说，其实没人听。
东边主道上传来鼓点，低沉有力，三下一组，像是某种远古仪式的节拍。紧接着，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震。陈默眯眼望去，拐角处腾起一团白雾，浓得像刚烧开的水汽，被风一推，缓缓散开。
雾里走出一支队伍。
打头的是三只迅猛龙幼崽，肩高不到一米二，通体灰绿色带暗斑，爪子套着软胶护套，背上各驮着一个穿汉服的小骑手。它们步伐整齐，蹄子敲在硬化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和鼓点严丝合缝。每走十步，头顶的AR投影就亮一次：先是骨架轮廓浮现，接着血肉填充，最后披上鳞甲，仿佛从化石里一步步走回现实。
人群瞬间炸了。
“卧槽！真骑龙啊！”
“我女儿属龙！快拍照！”
“这不是模型吧？你看它喘气！”
林小满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节奏压住了，烟雾释放时机完美，观众情绪值冲到九十二。”
陈默嗯了一声，视线扫向两侧。沿路架设的高清摄像机全部启动，直播信号已经同步到十几个平台。他知道这一幕会爆，问题是怎么让它不只是个“网红打卡点”。
巡游队伍行进到广场中央时，突然齐刷刷停住。骑手们举起手臂，掌心朝天。下一秒，空中落下一片虚拟羽毛雨，带着淡淡的蓝光，飘在游客头顶迟迟不散。
有人伸手去接，羽毛碰到指尖就化成一行小字：“你与五亿年前的生命，共享同一片天空。”
“哎哟我去！”一个大叔愣住，“这也能整？”
陈默嘴角抽了抽。这句文案是林小满昨晚临时加的，他本想删，结果小姑娘瞪他一眼：“科学要浪漫一点，不然谁爱看？”
现在看来，她赢了。
巡游结束，人流还没散，地脉能量音乐会紧接着开场。主舞台搭在猛犸幼崽活动区外围，顶部悬着一圈感应环，连着温棚里的震动采集器。音乐响起前，现场静了几秒。
第一声是始祖鸟振翅的频率，被编成了电子鼓点，低频震动顺着地面传上来，站得近的人脚底发麻。接着是猛犸幼崽踱步的节奏，混着远古蛙鸣采样，形成一段诡异又上头的前奏。
“这啥调子？”有人嘀咕。
灯光忽明忽暗，舞台中央升起一块透明屏，上面滚动播放着生物频率图谱。观众席前排设置了互动区，每张桌上有个感应拍板，拍一下，声音就会传进混音系统，同时影响周围灯光的颜色。
一个小孩使劲拍了三下，头顶的灯唰地变成紫色，音响里立刻蹦出一段变调的鸟叫。
“哈哈！我改音乐了！”小孩跳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拍手、跺脚、吹口哨，声音杂乱却奇妙地融进背景乐里。到最后，整场音乐会竟成了人和远古生物共同演奏的结果。
陈默听得耳朵发痒，但不得不承认——没人离场，反而越挤越靠前。
“林小满，”他按下通话键，“你这玩意儿是不是偷偷加了让人上瘾的节奏？”
“那是多巴胺触发频率设计。”她语气得意，“不信你去看数据，参与互动的游客停留时长平均增加四十七分钟。”
他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返祖生物选美大赛正式开始。六只候选生物被牵上展台，每只旁边立着电子屏，左边是现在的模样，右边是AI还原的远古祖先形象，底下标着演化年份和关键特征。
一号选手是喷火狼犬，现代牧羊犬模样，毛色漆黑如墨。屏幕显示它返祖后能短暂喷出高温火焰，祖先疑似更新世夜行性猎犬。
“这狗能喷火？”评委之一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怀疑。
驯养员点头，掏出特制饲料投喂。狼犬吞下后喉咙泛红，下一秒“呼”地喷出一道半米长的火舌，吓得评委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全场哄笑。
三号是剑齿虎兔，体型如家猫，獠牙外露，耳朵短圆。演化图显示其祖先为中新世北美洲的雷兽科远亲，非真正剑齿虎，但基因片段高度相似。
“名字起得浮夸了点。”林小满在后台吐槽。
“流量密码懂不懂？”陈默回她，“你看看投票数，它现在第一。”
果然，扫码投票通道刚开十分钟，剑齿虎兔就遥遥领先。奖品是限量版琥珀化石模型，里面封着一根始祖鸟羽毛。
最后一项是“进化猜猜看”，压轴出场。舞台拉起遮光帘，只露出三个小窗口，分别展示局部特征：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爪子、一片虹彩流转的羽毛、一条不对称展开的尾羽。
“提示：它由两种现存生物杂交培育，具备返祖倾向。”主持人念完规则，台下立刻吵成一片。
“鸡！肯定是鸡！”
“孔雀吧？那羽毛太骚了。”
“爪子像蜥蜴，会不会是鳄鱼和鹦鹉？”
陈默站在侧幕，听见林小满在耳机里笑：“难度刚好，既不会一眼看穿，也不会冷场。”
倒计时结束，遮光帘猛地拉开。
一只体型介于火鸡和孔雀之间的大鸟迈步走出，通体深蓝，尾羽未展，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活像个喝醉的仪仗兵。
“这是……什么？”观众安静了一瞬。
驯养员上前一步，举起指令牌。大鸟昂首，翅膀微张，尾羽缓缓打开。
刹那间，七彩光晕铺展如扇，每根羽毛都像镀了层油膜，在阳光下变幻颜色。人群集体“哇”了一声，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
就在这时，音响突然切换。
前奏一起，所有人都愣了。
《最炫民族风》。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全场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和跟唱声。有人直接打开手机录像，边跳边拍；几个大妈干脆围成圈，就地扭起了秧歌。
“哈哈哈你们看那鸟！它好像也在抖肩膀！”
“进化没进化我不知道，但它 definitely 很嗨！”
陈默站在原地，右手习惯性摩挲着虎口的老茧，看着那只鸟在歌声里甩尾、转头、甚至原地蹦了一下。
他没忍住，笑了。
林小满从技术车里探出头，刘海又被风吹乱了，她抬手别了别，对着耳机说：“热度峰值突破平台限流阈值，热搜前三占俩词条。”
陈默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游客脸上全是笑，孩子骑在大人肩上挥舞着AR生成的恐龙头套，老人坐在观景台喝水聊天，连门口卖玉米的大爷都挂上了“文化节指定补给站”的牌子。
一切都稳。
他拿起对讲机，刚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兰姐！你直播说今天有选美，我没抢到票都急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