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亮着，陈默的手机就响了。不是银行通知那种机械提示音，是林小满设的专属铃声——一段从始祖鸟叫声采样改编的电子旋律，怪得要命，一听就知道是她搞的。
他刚从值班楼出来，手里捏着那张新增体验官名单，准备去技术室再核一遍身份信息匹配度。结果电话一接通，林小满的声音直接炸进来：“喂！你醒着没？AR系统刚跑完生肖数据模型，我发现了点东西。”
“你说。”陈默站住，抬头看了眼温棚顶上泛着蓝光的太阳能板，和昨晚一样安静。
“咱们现在能稳定互动的返祖体，刚好能对上四个生肖。”她在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剑齿虎幼崽——属虎的能摸；翼龙蛋化石恒温保存区——属龙的可以戴手套触碰外壳；始祖鸟孵化区——鸡不用说了吧；猛犸幼崽那边虽然没象字，但体型加长鼻造型，村里小孩都喊它‘大鼻子年兽’，算半个彩蛋联动。”
陈默低头翻了下平板上的游客登记表，昨天申请者里属虎和属龙的占了将近三成。“行，上线这四个，做个专题活动。”
“名字我都想好了，”林小满语气带笑，“叫‘十二生肖返祖系列’，第一批先推‘虎龙鸡象’四象联动。剩下八个没上线的，咱不藏着，直接在入口大屏播预告片——‘你的生肖正在进化中’，配上胚胎发育动画，搞得像科幻大片。”
“挺好。”陈默点头，“把悬念留着，比硬凑强。”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在主控室调数据，一个往园区布设备。天刚亮，示范区东门已经立起一块十米高的动态导览屏，循环播放新宣传片。画面里，一只剑齿虎幼崽甩着尾巴跃过雪地，字幕弹出：“属虎之人，今日可与远古猛兽亲密接触”。紧接着切换到翼龙蛋特写，红外镜头显示内部血管搏动，旁白低沉：“龙年将至，触摸五亿年前的生命心跳。”
消息传得比风快。上午九点不到，门口排队长龙已经拐了三个弯。不少人举着身份证往闸机前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刷出专属通道。
可问题也来了。
“我属鼠啊！凭啥没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挤到咨询台前，“你们连恐龙都有，还差一只史前仓鼠？”
旁边大妈也不乐意了：“我孙子属蛇，蛇也算爬行动物吧？怎么也没安排？”
工作人员一时语塞，只能反复解释：“目前生物资源有限，后续会逐步开放……”
话没说完，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陈默站在监控高塔下，盯着大屏上的实时弹幕，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热度上来后，大家不再满足于“看个稀奇”，而是想要“被看见”。
他拿起对讲机：“所有岗点注意，启动‘生肖验证快速通道’。身份证一刷，系统自动识别属相，匹配现有项目。属虎、属龙、属鸡、属象的，优先入园；其他的，发电子纪念卡，下次体验优先预约。”
林小满同步操作后台，把AR导览升级成调度中枢。游客手机扫码后，界面立刻跳出一行字：“您的生肖暂未上线，但已进入‘生命重启计划’候选库”，下面还附了个虚拟进度条，写着“基因重组中：3%”。
有人看到这个，反倒笑了：“哎哟，搞得我还真像个科研项目似的。”
中午时分，入园人数突破两万。服务器压力骤增，预约系统一度卡顿，网页加载转圈超过十秒。社交媒体立刻冒出声音：“炒作过度”“根本进不去”“网红打卡变大型排队现场”。
陈默没慌。他早就让技术组备了三台应急服务器，藏在地下机房，专防这种高峰冲击。一声令下，备用链路瞬间激活，系统恢复流畅。
同时，他在园区外围划出六个临时观景台，由合作农户搭起遮阳棚，摆上长凳和饮水点。每个点位都架着高清投影仪，通过AR技术实时投送返祖生物的日常片段：猛犸幼崽打喷嚏溅起雪花、始祖鸟争食撞头、剑齿虎兔集体刨坑。
“看不了真身，看直播也行。”他对农户们说，“门票收入每笔抽一成归你们，水电我包。”
农户们乐得合不拢嘴，当场拉横幅：“欢迎来咱家看远古亲戚！”
下午三点，总入园量冲上三万八。傍晚清点数据时，运营团队差点把计算器按冒烟——日均客流量首次突破五万人次，刷新纪录。
更离谱的是周边民宿价格。原本八十块一晚的农家炕，节前涨到两百，现在直接挂出八百五一晚，还带“赠送AR导览耳机”和“早餐含鸡蛋一枚（始祖鸟产）”的噱头。
有村民坐不住了，在村务群里发牢骚：“外人抢钱就算了，咱自己人还得掏高价住自家房子？示范区赚那么多，咋不见分红？”
这话很快传到陈默耳朵里。第二天一早，他召集村中代表开会，大屏幕拉出一份《示范区带动效益清单》。
“平均每位游客在本地消费八百七十元。”他指着图表，“吃住行游购娱全链条拉动。其中住宿占三成以上，也就是说，每来一百个人，就有两万六千块留在村里。”
底下嗡嗡议论。
“我知道有人觉得不公。”陈默继续说，“所以从今天起，成立‘桃花村共生基金’。门票收入提取百分之五，专项补贴参与接待的农户——翻修房屋、统一标识、培训服务标准，全都由示范区技术支持。”
他还让林小满设计了一套认证牌，红底黄字，印着“官方推荐·远古驿站”，挂在达标民宿门口。
“牌子越亮，客流越多。”他说，“这不是施舍，是共赢。”
会议结束时，阳光正照进窗子。老黄牛慢悠悠走过田埂，远处温棚玻璃映着蓝天，像一片漂浮的海。
春节七天假期结束，总接待量破三十万人次。网络热搜换了好几轮，“属虎游客摸到剑齿虎”的视频播放量超两亿，“龙年碰龙蛋”成了新年俗话题，连春晚导演组都派人来考察素材。
陈默站在示范区中央广场的监控高塔下，手持对讲机听取各岗汇报，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身旁电子屏显示当日入园人数已达五万一千二百八十三人次，系统运行平稳。他抬头望向夜空，烟花正映亮温棚玻璃，倒影里是奔跑的剑齿虎幼崽剪影。
林小满在西侧的技术保障车里调试最后一批AR导览更新包。耳机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天啊！我真的摸到龙蛋了！它好像动了一下！”
她轻笑一声，顺手把乱翘的刘海别到耳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关闭了一个冗余的震动反馈程序。
车外，人流缓缓移动，笑声、快门声、孩子的欢呼交织在一起。一个穿红色棉袄的小女孩举着手机跑过投影区，身后拖着一道始祖鸟飞行的光影轨迹。
林小满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指尖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重新敲下代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