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过温棚顶，陈默的右手还在敲键盘。屏幕上那篇《远古生物体验官实施方案》终于写到了最后一行，光标在“意外接触”四个字后闪了三下，他按下了保存键。
办公室外头已经有人影晃动。几个穿农大校服的学生抱着资料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林小满拎着早餐袋从拐角冒出来，嘴里还咬着半截油条，看见他就喊：“你真打算让人亲手喂始祖鸟？不怕哪只鸡突然返祖失败炸毛扑人？”
陈默没抬头，把文档导出成PDF，顺手发到内部群。“它们比你还乖。”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打印好的协议，“报名测试通过率不到百分之五，签完保密协议、交完保险才能进隔离区。喷火犬那边也加了双层栅栏，猛犸幼崽活动时间错开游客高峰——不是让老百姓来玩命，是让他们知道这玩意儿怎么来的。”
林小满把油条咽下去，凑近屏幕扫了一眼条款。“连‘始祖鸟高空俯冲撞击’都写进保险范围了？保险公司答应的？”
“他们看到直播数据就闭嘴了。”陈默站起身，揉了揉腰，“上个月三十万小时监控记录全调出来了，零安全事故。现在不缺质疑的人，缺愿意低头看一眼事实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清晨的养殖场已经开始运转。鸡舍顶上的太阳能板泛着蓝光，几只刚完成返祖的始祖鸟在温棚边缘跳跃，羽毛在阳光下透出青铜色光泽。那三名农大学生跟着进了隔离准备间，换上防护服，神情既紧张又兴奋。
“今天我带你们走一遍流程。”陈默戴上手套，拿起特制饲料桶，“第一步，确认生物状态。每只返祖体都有独立编号和生命体征面板，体温、心率、进食曲线实时上传区块链，谁敢造假系统自动报警。”
他打开电子门禁，领着人走进内区。一只体型稍大的始祖鸟幼崽立刻歪头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咕噜声。陈默伸手示意学生别动，自己走上前，把一小撮掺了金色液体的谷物倒在掌心。
“它认得这个动作。”他说，“昨晚我喂过一次。”
幼崽试探性地靠近，低头啄食。镜头对准这一幕，全程录像接入官方平台直播窗口。弹幕瞬间刷了起来：“真的能摸？”“我也想报名！”“这鸡比我爷爷岁数都大吧？”
首日示范顺利完成。中午前，第一批五十个名额全部报满，后台收到三千多份申请。陈默坐在监控室看了一遍筛选结果，退掉了十一个明显瞎填测试题的，剩下的一律发去体检通知。
下午两点，林小满抱着笔记本冲进技术室。“成了！AR上线了！”
她点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外面一只正在刨土的剑齿虎兔。屏幕一闪，一条动态演化树从地面升起：最底下是现代家兔，接着骨骼拉长、獠牙突出，皮毛纹理逐渐变成条纹状，最后定格在一头肩高近一米的史前巨兔身上，标注写着“更新世晚期·刃齿兔亚种”。
“名字是你起的？”陈默问。
“不然呢？总不能叫‘长得像剑齿虎的兔子’吧。”林小满翻白眼，“我已经在入口摆了引导牌，实习生负责教游客怎么用。视频教程也发出去了，标题我都想好了——《三秒看懂你的鸡有多古老》。”
当晚，这条短视频播放量突破八百万。第二天一大早，就有游客举着手机满场跑，一边扫一边喊：“快来看！这只鸡的祖先会飞！”“我的兔子居然是冰河时期的！”
热度起来得快，但还没爆。
真正破圈的是第三天下午。一个网红主播作为首批体验官入场直播，镜头一直跟着她喂那只最受欢迎的剑齿虎兔。兔子吃完饲料，甩了甩耳朵，慢悠悠走到泥地边，抬起前爪，在地上划了三道。
“它这是……写字？”主播弯下腰。
兔子又划了一下，这次轮廓清晰了——一颗完整的爱心。
直播间当场炸了。“远古生物也会撒娇？”“破防了家人们！”“这才是真正的国宝级萌物！”视频片段被做成GIF疯狂转发，热搜直接冲上第一，全网点击量一夜之间飙过十亿。
陈默是在食堂吃午饭时看到消息的。手机接连震动，合作邀约一条接一条蹦出来。有文旅公司要谈联名研学线路，有动画厂想找IP授权，甚至还有综艺组发来邀请函，说想做一档《我和我的远古室友》真人秀。
他一条都没回，吃完饭径直去了瞭望台。
傍晚的养殖区安静下来，游客陆续离场，工作人员开始清点签到数据。大屏上滚动显示当日参与人数、互动次数、AR扫描总量，每一项都在刷新纪录。远处温棚里，始祖鸟收拢翅膀准备歇息，剑齿虎兔蜷在窝里打盹，一切如常。
林小满后来找到他时，他正靠在栏杆上抽烟。烟快烧到过滤嘴了，也没见他吸一口。
“怕了？”她问。
“不是。”他把烟掐灭，扔进铁皮桶，“是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想抄作业。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卖的从来不是怪物，是故事。”
林小满笑了下，递过平板。“刚统计完，今天新增两万七千人申请体验官资格。教育局也来了函，说想把这里设为中小学生物实践基地。”
陈默点点头，目光落在下面那片泥地上。就是那里，那只剑齿虎兔画出了爱心。现在泥土已经被清理过，看不出痕迹，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银行通知，一笔来自某基金会的无条件资助到账，备注写着：“支持中国原生科学梦想”。
他锁了屏，插回裤兜，转身往值班楼走。
“明天培训新一批实习生。”他说，“AR系统要加上语音解说功能，老人小孩都能听懂。另外，把所有返祖体的成长日记整理出来，做成可下载的电子手册，免费发。”
林小满跟在他后面记笔记。“不怕被人拿去仿造？”
“怕也没用。”他推开技术室的门，“但他们抄不走我们做的事。我们喂的是食物，长出来的是时间。”
屋里灯亮了。电脑屏幕上，AR系统运行日志平稳滚动，没有崩溃，没有异常。林小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继续修改代码。
陈默站在窗边看了会儿，没再说话。
外面月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上。上面写着五十个新入选的体验官姓名，排在第一位的是个退伍军人，籍贯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