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温棚顶，那只始祖鸟还在原地站着，羽毛被风吹得微微发亮。陈默没动，盯着它看了三秒，转身进了办公室。
屋里还留着昨晚直播的痕迹——林小满落下的充电线缠在桌脚，投影仪遥控器压着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认证体系”的结构图。他拉开椅子坐下，电脑屏幕自动亮起，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弹在最前，页面显示：“商标注册申请提交成功”，类别是“生物特征识别与溯源系统”。下方有一行小字：受理编号已生成。
他右手虎口那圈布条已经发硬，沾着油泥和干血，摸上去像块砂纸。他摩挲了一下，确认“纯血认证”四个字和LOGO图案都已备案。这玩意儿不是装饰，是刀，专门割那些想蹭“返祖”名头的仿冒者的喉咙。从此以后，谁要敢说自己养的是“同源进化体”，一查数据库就能扒个底朝天。
他顺手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农大法务-王”的加密群聊，发了条语音：“按昨晚草案，协议发出去。”又补了句文字，“认证三层机制：基因指纹、喂食记录、地脉波动绑定，少一样都不算数。”
消息发出后两分钟，对方回了个“👌”。他知道，这张网算是撒出去了。
上午九点十七分，太阳晒透了铁皮屋顶，屋里闷得像蒸笼。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露出洗得发白的迷彩裤。桌上U盘插着，标签写着《159批次独立喂食实验全记录》。他把它拔下来，登录农业大学内部科研平台，上传文件，权限设为“仅接收方可见”。
五分钟后，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陈先生，我们伦理委员会讨论过了。”对面声音冷淡，“你没有资质发布这类文件，学术效力存疑。”
“我没打算让你们批准。”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我只是提供数据。十五万小时监控、三千五百次采样、一百五十九次完整返祖过程，全部可溯源。你们负责整理成文，标题我不管，但必须署‘联合发布’。”
对方沉默了几秒：“你要定规则？”
“不是我要定。”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三行字，“是事实摆在那儿。第一，不干预自然选择进程；第二，禁止跨纲杂交；第三，返祖个体享有特殊保护地位。这三条，一条都不能少。”
拍了照发过去，他又加了一句：“这不是请求认可，是提供事实基础。”
电话那头再没说话，三秒后挂断。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养殖场安静得很，连鸡叫声都稀疏。游客区空荡荡的，栅栏上挂着昨夜留下的二维码告示牌，风吹得轻轻晃。他知道，这一轮没人会冲着他来骂街了。对手现在忙着自救，而他已经不在同一个战场上了。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监控室门被推开。技术员小李抱着笔记本进来，眉头拧成疙瘩：“信号上不去。民用频段被占，高轨通道要审批，走流程至少七天。”
“等不了七天。”陈默接过电脑，屏幕上是地面站调试界面，进度条卡在“链路初始化失败”。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拨通后只说一句：“老雷，借个信道，三天。”
那边回了句什么，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一条加密短信跳出来，附带一组卫星参数。他把数据导入系统，重新校准天线方位角，手动输入轨道坐标。屏幕刷新，进度条开始爬升：“卫星链路同步中……34%……67%……91%……”
他盯着最后一步，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成了！”小李突然喊出声。
打印机咔咔响了起来，吐出一页纸。抬头是红头文件格式，《地脉能量动态监测网络共建备忘录》，落款处有个模糊的徽标，看不清具体单位。但签名栏里，确实有对方单位的技术负责人章。
“能用了？”陈默问。
“能用了！实时数据已经开始回传，精度比预估高两个量级。”
他点点头，没笑，也没松口气。只是把打印件收进抽屉，锁好。
晚上八点，办公室灯还亮着。外面早黑透了，虫鸣一阵一阵地往窗缝里钻。他坐在桌前，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周氏生物涉嫌非法基因改造，环保团体现场抗议》。
配图是周振东实验室大门外，一群人举着横幅，有人拿着试管模型砸向玻璃门。现场视频里还能听见喊话：“还我真实科学！”
他看完，面无表情地锁屏，打开文档软件，新建一页，标题暂定为《远古生物体验官实施方案》。光标闪了几秒，他敲下第一行字：“拟开放首批五十个名额，面向全国招募志愿者，全程参与喂食返祖流程，签署保密协议，保险覆盖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喷火犬误伤、猛犸幼崽踩踏、始祖鸟高空俯冲撞击……”
写到这儿，他顿了顿，删掉“撞击”二字，改成“意外接触”。
然后继续往下打：“入选者需通过基础农业知识测试，优先录取农林类院校学生及退伍军人。”
文档拉到底，还没保存。
镜头慢慢拉开，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三份文件并排摆着：一份是“纯血认证”注册证书，封面烫金；一份是《返祖生物伦理白皮书（草案）》打印稿，页边贴着手写批注；最后一份是《地脉卫星监测首报》，图表密密麻麻，第一条曲线就是昨晚刚接通的信号记录。
他没去碰这些纸，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新换的布条渗出血丝，指节因为长时间敲键盘泛着红。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咔响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他没抬头，也没问是谁。
那人也没敲门，只是站在那儿。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光标，继续敲字：“饲养日志每日上传区块链存证，违规操作自动触发预警机制，严重者立即终止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