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陈默的迷彩裤管往下淌,靴子陷在泥里半寸深。他站在养殖场主控室门口,左手还攥着那颗沾满泥浆的假牙,右手虎口的茧子被门框刮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屋里监控屏幕全黑着,只有备份读取器闪着红光,像块发烫的铁片。
他没脱鞋,一脚踩进屋内,把假牙芯片塞进读取槽。刀片刮接口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金属屑掉进掌心。屏幕亮了,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七就停住,跳出一行字:“加密协议不兼容”。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摸出军刀又撬了下接口盖板。这玩意儿是上个月从报废的饲料机上拆下来的,能读老式存储卡纯属侥幸。他盯着那行提示,想起赵铁柱以前总说这设备该换了,自己嫌贵没批。
手机在这时候震起来,一条推送弹出来:【突发!某国实验室培育出疑似暴龙幼体】。配图是段模糊视频,一只灰绿色的爬行生物撞向玻璃墙,背景音里有人用外语喊叫。
陈默把手机甩到桌上,重新拍了下读取器外壳。屏幕终于跳转,第一行解密信息冒出来:“项目代号‘盘古’,地下实验室分布:滇南废弃矿洞、冀北防空洞、南海人工岛”。他手指一顿,立刻截图上传加密云盘,然后拨李建国的紧急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断了。提示音说对方已关机。
他盯着黑下去的通话界面看了两秒,转头调出卫星地图,在三个地点打上红点。刚标完,主屏幕自动跳转,联合国生物安全委员会的直播窗口弹了出来。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站在讲台前,身后大屏显示“中国境内技术外泄”几个中文字,下面压着一张合成图——暴龙幼崽撕咬铁丝网,血糊糊的嘴对着镜头。
陈默的手指无意识搓过虎口,那里有层硬皮,是握枪时磨出来的。他忽然记起赵铁柱最后一次值班记录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系统日志显示他导出了数据备份端口的权限文件。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例行维护。
警报框从屏幕右下角浮起:“请技术持有人陈默于72小时内提交风险控制方案,逾期将启动全球禁运程序。”
他关掉直播,把地图缩到最小,看着那四个红点像钉子一样扎在中国版图上。记事本摊开在桌角,他拿起笔,写下第一行字:“应对方向:隔离?溯源?还是……公开?”写到“公开”两个字时笔尖顿住,墨水洇开一小团。
窗外传来人声。孙秀兰在小卖部门口扯着嗓子聊八卦:“听说国外都搞出恐龙了?”旁边男人接话:“咱这鸡明天是不是也变怪兽?”接着是一阵哄笑。
陈默没抬头,继续在地图上画线。从养殖场到滇南矿洞一千六百公里,到冀北防空洞八百,南海那个最近也有四百。运输时间、隐蔽路线、突袭可行性……脑子里刚搭起框架,手机又开始震。这次是陌生号码,一连六个未接来电。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走向屋顶出口。石墩还在老位置,上面留着他啃指甲留下的牙印。他蹲下,后背贴着凉飕飕的水泥墙,掏出烟盒甩出一根,打火机咔哒两下才点着。
雨早停了,空气闷得像裹了层塑料布。远处乌云堆着,一道闪电劈下来,照得鱼塘水面发白。他眯眼数着雷声间隔,五秒,暴雨还得一个小时到。
眼前突然闪过李建国倒地的画面,肩窝往外冒血,嘴里还喊着“别让他们跑了”。狼群觉醒时的地脉蓝光,沼泽里那人吐出假牙的瞬间,赵铁柱最后一次交班时低头哈腰的样子……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压得他太阳穴直跳。
烟烧到过滤嘴了,他扔地上踩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下楼,脚步比上楼时沉。地下资料室的门锁换了新密码,是他母亲住院那天的日期。推开门,霉味混着纸张潮气扑面而来。保险柜在最里面,他蹲下拧开转盘,取出最底层的饲料样本袋。
袋子是牛皮纸的,封口处按着他的指纹蜡印。他贴身收进内衣口袋,顺手拉开旁边抽屉,翻出能量收集器的检修手册。这机器是从第一批始祖鸟孵化时就开始用的老物件,去年雷雨季遭过一次雷击,修过后功率一直不稳定。
他走到角落,掀开防尘布。收集器外壳裂了道缝,电线裸露在外,接头处氧化发绿。指尖碰上去,轻微发麻。他皱眉,拔掉电源插头,准备拆外壳检查电路板。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陈默没回头,继续拧螺丝。
扳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