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膜如水波般荡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心脏在缓缓搏动。
我一步跨进去,薄膜在身后“啵”地合拢,像被戳破的肥皂泡。黑暗里只有脚下金属地板传来微弱的电流感——是我的异能自动感应到了能源残留。这地方没电死人,说明系统还在苟延残喘。
“太阳之心……你最好别是个烧水壶。”我嘀咕着往前摸。
走了不到十米,头顶突然“咔哒”一声,一排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把走廊照得像个停尸房。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贴着张泛黄的告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违者将被AI判定为敌对目标并执行清除协议。”
我翻了个白眼:“老古董,都末世了还玩这套?”
伸手推门,纹丝不动。我试着释放一丝电流,门锁“滋啦”冒烟,然后“哐当”掉了下来。门后是个小型控制室,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上,一台老式终端屏幕居然还亮着,上面滚动着一行字:【欢迎回来,林默。身份确认:太阳之心项目首席工程师(临时)】
“哈?”我愣住,“我什么时候成工程师了?”
但没时间纠结。我快速扫了一眼控制面板——能源核心状态:休眠;外部连接:断开;安全协议:激活中。旁边有个红色按钮,标签写着“紧急重启”。
我刚要按,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别碰!”蕾欧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差点放电把她电成烤鸡。“你怎么进来的?不是说等十分钟吗?”
她甩了甩手,一脸嫌弃:“你进去三秒,屏障就自己关了。温蒂丝发现你心跳骤降,以为你挂了,赛琳娜差点拿机枪扫射控制台。”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外面来了客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和粗犷的喊话:“里面的人!交出‘钥匙’,饶你们不死!否则老子用酸液弹把你们连人带铁皮一起融了!”
“黑市鬣狗帮。”蕾欧娜冷笑,“鼻子比变异秃鹫还灵。”
我抓起操作台上一张磁卡塞进口袋:“走,先撤。这地方不能久留。”
我们原路返回,刚钻出屏障,就看见温蒂丝正蹲在地上给小树包扎膝盖——那孩子刚才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赛琳娜扛着她的宝贝重机枪“铁娘子”,站在废墟高处张望,嘴里还嚼着半块压缩饼干。
“来了十二辆车,至少三十人。”她吐掉渣子,“领头那个穿皮夹克、脸上有疤的,是鬣狗帮的‘刀疤杰克’,专干劫货绑票的勾当。上周刚抢了东区净水站,把站长吊在风车上晒成人干。”
“啧,品味真差。”我说,“咱们绕后,从旧地铁通风井走。”
“可地图显示通风井塌了。”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软软的,“不过……我刚才捡到这个。”她摊开手,掌心躺着一枚锈蚀的齿轮,上面刻着“7号线维修组-备用通道”。
“废土捡垃圾的福报啊!”我一把搂住她肩膀,“温蒂丝,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别、别靠太近……”她脸微微红了,低头整理药箱。
我们猫腰穿过断墙,刚拐进小巷,迎面撞上两个鬣狗帮喽啰。对方一愣,举枪就喊:“在这儿——”
蕾欧娜动了。
马尾一甩,匕首出鞘,两记肘击加一记回旋踢,两人连哼都没哼完就瘫在地上。她顺手摘下其中一人腰间的水壶,拧开闻了闻:“劣质伏特加,掺了防冻液。”皱眉扔掉,“浪费粮食。”
“快走!”我催促。
五分钟后,我们钻进一条狭窄的地下管道。潮湿、腥臭,还有老鼠窜过。小树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小声问:“姐姐,爸爸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我心头一紧,摸了摸他的头:“也许吧。但他肯定没被老鼠咬屁股。”
小树“噗嗤”笑了。
管道尽头果然堵死了,但旁边有扇生锈的检修门。我放出微弱电流试探——门后没陷阱,只有一条通往黑市的暗道。
推开铁门,喧嚣扑面而来。
这里是“锈骨集市”——废土最大的地下黑市之一。头顶是用废弃集装箱搭成的棚顶,地上摆满破铜烂铁、变异兽肉、二手义体,还有人在兜售“净化券仿制品”(假的居多)。空气里混着烤蜥蜴串的焦味、机油味和劣质香水味。
“嘿!新面孔!”一个瘸腿老头叼着烟斗凑过来,“想活命?交五十瓶净水,我告诉你怎么避开鬣狗帮的眼线。”
我掏出一颗从控制室顺来的能量电池,在他眼前晃了晃:“或者,你告诉我‘齿轮老K’在哪儿。这玩意换你两条情报,外加闭嘴。”
老头眼睛一亮:“老K?他在‘漏电酒吧’修收音机呢。不过……”他压低嗓音,“小心点,他最近在替‘灰塔’做事。”
灰塔?那是比鬣狗帮更危险的存在——前净化者高层叛逃后组建的秘密组织。
我点头,塞给他电池:“谢了,老爷子。”
转身时,赛琳娜忽然拉住我:“林默,你看那边。”
街角,一个穿灰风衣的男人正盯着我们。他没戴面具,但左眼是机械义眼,泛着幽蓝的光。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拇指划过喉咙。
“灰塔的人。”蕾欧娜低声说,“他们知道你是‘钥匙’了。”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灰塔的人向来不讲废话,更不会只做威胁——他们动手比说话快。
“别慌。”我压低声音,把小树往温蒂丝那边推了推,“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我们混进人群,锈骨集市的喧闹成了最好的掩护。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变异狗的吠叫,还有远处某个醉汉在唱跑调的老歌,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废油汤。我眼角余光始终盯着那个灰风衣男人,但他没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机械义眼微微转动,仿佛在扫描什么。
“他在等援兵。”蕾欧娜贴在我耳边说,气息带着一丝焦躁,“灰塔不会单打独斗。”
“那就赶在他叫来帮手前找到老K。”我加快脚步,穿过一堆堆堆叠的废铁和改装摩托残骸。漏电酒吧在集市最深处,招牌是块歪斜的霓虹板,上面“漏电”两个字只剩“漏”字还在闪,时不时爆出几簇电火花。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混着劣质酒精扑面而来。酒吧里光线昏暗,角落里几个流浪佣兵正围着一台老式收音机争论频道,吧台后一个秃顶胖子正用扳手敲打一只机械蟑螂,嘴里骂骂咧咧:“你再偷喝我的伏特加,我就把你焊成烟灰缸!”
而靠窗的位置,一个佝偻老头正趴在桌上,手里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往一台破旧收音机里塞零件。他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裂了缝的护目镜,左手是机械义肢,指节上还沾着油污。
“齿轮老K?”我走到他面前。
他头也不抬:“要么买收音机,要么滚。今天不接活。”
我把那枚从温蒂丝那儿拿到的齿轮放在桌上,轻轻一推。齿轮滚到他手边,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老K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头,护目镜后的浑浊眼睛眯起,盯着齿轮看了足足五秒,才沙哑地开口:“这东西……不该在你手上。”
“它带我们找到你。”我说,“现在我们需要一条活路——鬣狗帮堵了东面,灰塔盯上了西口。”
老K没回答,而是伸手拿起齿轮,用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编号。“7号线维修组……”他喃喃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地铁还能跑,太阳还没烧穿大气层。”
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是林默?‘太阳之心’项目那个失踪的工程师?”
“临时的。”我苦笑,“而且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
老K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电子卡,而是真正的黄铜老式钥匙,齿纹复杂得像某种密码。“旧地铁七号线有个废弃中转站,代号‘萤火虫’。那里有条未登记的维修通道,直通净水厂地下三层。灰塔和鬣狗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但你要小心——那条通道……有点‘活’。”
“活?”温蒂丝小声问。
“意思是,它会动。”老K把钥匙塞进我手里,“不是比喻。墙会移,地板会塌,灯会自己亮。有人说那是AI残余意识在游荡,也有人说……是当年死在里面的人,不肯走。”
赛琳娜嗤笑一声:“鬼故事吓小孩呢?”
老K没理她,只盯着我:“你要是真做过‘太阳之心’的工程师,就该知道——有些系统,死了也还在运行。”
我握紧钥匙,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控制室里那行滚动的文字:【欢迎回来,林默】。
也许……我真的来过这里。也许,爸爸也走过这条路。
“谢了,老K。”我说。
他摆摆手,又低头摆弄收音机,嘴里哼起一段模糊不清的旋律——像是旧时代的儿歌。
我们刚走出酒吧,蕾欧娜突然拽住我胳膊:“等等。”
她指向集市另一头。灰风衣男人不见了,但巷口多了三个身影,穿着统一的灰袍,兜帽遮脸,腰间挂着细长的电磁鞭。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个金属箱,箱子缝隙里透出幽蓝的光——和那男人的义眼同色。
“他们在部署信号干扰器。”温蒂丝脸色发白,“他们想切断我们和外界的所有通讯……包括你的异能反馈。”
我心头一沉。我的电流感应依赖微弱的环境电磁场,一旦被屏蔽,就跟瞎子没两样。
“没时间犹豫了。”我咬牙,“走地下。现在。”
我们钻进酒吧后巷,推开一扇伪装成垃圾箱的暗门,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脚下是陡峭的铁梯,通往更深的黑暗。
铁梯锈得吱呀作响,每踩一脚都像在跟死神讨价还价。我一手攥着电磁鞭,另一只手扶着墙——说是墙,其实全是湿滑的霉斑和不知道哪年留下的涂鸦,有幅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底下写着“太阳之心永不熄”。
“这地方……比我上个月捡到的泡面包装袋还馊。”赛琳娜小声嘀咕,肩上的重机枪“咔哒”一声保险打开,她总爱这样,紧张就玩枪。
“闭嘴,省点力气。”蕾欧娜压低嗓音,高马尾在昏暗中一甩,率先跳下最后一级台阶。她落地无声,像猫一样贴着墙扫视四周,“前面十米,有动静。”
我们屏住呼吸。黑暗里传来窸窣声,像是老鼠,又像是……人。
温蒂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微弱的应急灯残光:“心跳频率加快,但不是敌意……更像是……饿的?”
话音刚落,角落里猛地窜出个瘦骨嶙峋的小孩,手里攥着半截生锈的钢筋,眼神凶得像野狗。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一个抱着破收音机,另一个拖着个瘪轮胎。
“滚开!这是我们的地盘!”小孩嘶吼,声音却抖得厉害。
我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还是昨天从齿轮老K那儿换来的。“拿着,别挡路。”
小孩愣住,盯着饼干咽了口唾沫,没动。
“喂,小鬼,”赛琳娜忽然咧嘴一笑,从战术腰带上解下个小罐头,“这个比饼干香,牛肉味的,保质期……呃,大概比你大两岁。”
小孩眼睛亮了,一把抢过罐头,转身就跑,连句谢谢都没说。
“真没礼貌。”赛琳娜撇嘴。
“末世里,活命比礼貌重要。”蕾欧娜淡淡道,继续往前探路。
我们沿着污水横流的巷道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空气越来越闷,但腥臭味淡了些。前方隐约透出光——不是自然光,是那种廉价霓虹灯管闪烁的紫红色。
“黑市到了。”我说。
穿过一道挂满破布帘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地下街,两侧全是用废铁皮、集装箱和广告牌拼凑的摊位。有人在卖改装义肢,有人兜售净水片,还有个老头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几颗人类牙齿——据说是“防辐射护身符”,纯属扯淡,但我见过不少人信。
“先找装备。”我低声说,“干扰器一开,我的异能受限,得靠硬家伙撑场面。”
“我去打听净水厂的消息。”蕾欧娜点头,身影一闪就混入人群。
温蒂丝直奔医疗摊,蹲在一个戴防毒面具的老头面前,指着他的抗生素问价。赛琳娜则兴奋地冲向武器区,眼睛发亮地摸上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我走向一个挂着“电子废料·以物易物”牌子的摊位。摊主是个秃顶胖子,正用镊子夹着一块电路板往嘴里塞——不是吃,是在舔焊点判断材质。
“嘿,老板,收不收电磁核心?”我压低声音。
胖子眯起眼,上下打量我:“你手上那根鞭子……是‘雷蛇’系列?军用级?”
“捡的。”我耸耸肩。
他嘿嘿一笑:“巧了,我这儿刚好有个屏蔽器破解模块,老型号,但能临时绕过灰塔的频段锁。不过……”他搓了搓手指,“你得加点别的。”
我犹豫了一下,从内袋掏出一枚闪着微光的蓝色晶片——那是从控制室顺出来的备用能源识别卡。
胖子眼睛瞪圆了:“太阳之心的权限卡?!你他妈是从哪儿……”
“嘘。”我按住他肩膀,“换不换?”
他咽了口唾沫,迅速把模块塞给我,顺手还塞了张皱巴巴的地图:“地铁通道入口在B7区,但最近有‘活体管道’活动报告……听说会蠕动,还会吞人。”
“谢了。”我收好东西,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忽然听见骚动。人群开始后退,有人喊:“鬣狗帮来了!”
我心头一紧,回头一看——三个穿皮甲、脸上纹着鬣狗图腾的壮汉正推开人群走来,领头那人左臂是机械义肢,指尖滴着油。
“林默?”他咧嘴一笑,露出金牙,“听说你在找净水厂?巧了,我们老大也想去散散步。”
我握紧电磁鞭,电流在掌心微微跳动——虽然被干扰,但近距离还能用。
“告诉你们老大,”我冷冷道,“散步可以,别带狗。”
话音未落,蕾欧娜从天而降,一脚踹在金牙胸口,把他踹进旁边卖假酒的摊子。玻璃瓶哗啦碎了一地。
“跑!”她拽住我手腕。
我们四人汇合,冲进旁边一条窄巷。身后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铁皮墙上叮当作响。
“下次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动手?”温蒂丝气喘吁吁,眼镜歪了。
“他们先动的嘴。”赛琳娜边跑边回头扫了一梭子,吓得追兵缩回去。
我们在迷宫般的黑市小巷里七拐八绕,终于甩掉尾巴,躲进一间废弃的自动洗衣房。洗衣机早就不能用了,但空间隐蔽。
我靠在锈迹斑斑的滚筒上,喘着气笑:“至少……搞到了破解模块。”
蕾欧娜擦了擦拳套上的血:“还有半小时,灰塔的干扰网就会全面启动。”
“那就趁现在,”我站起身,展开地图,“去B7区。看看那条‘活着’的地铁,到底有多饿。”
赛琳娜拍拍重机枪:“正好,我新买的子弹还没试过呢。”
洗衣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洗衣粉和铁锈混合的怪味,温蒂丝蹲在角落,用一块破布小心擦拭眼镜。她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这姑娘连变异鼠群冲进帐篷都能面不改色地注射镇静剂——而是低血糖。我们都没说话,但彼此心照不宣:刚才那场逃亡耗光了最后一点体力储备。
“我还有半管葡萄糖。”我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软管,递过去。
她没接,只是推了推刚擦干净的眼镜:“留着吧,B7区说不定得靠你撑场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谢谢。”
蕾欧娜靠在门边,耳朵贴着铁皮听外面动静。她今天话格外少,连赛琳娜故意讲冷笑话都没搭腔。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灰塔干扰网一旦全面启动,不只是我的异能失效,所有电子设备都会进入“盲区”,包括她腕上的战术导航仪。而那张地图,是手绘的,模糊得像醉汉画的涂鸦。
“活体管道”不是传闻。上个月有支拾荒队在C3线失踪,三天后有人在通风井里捡到一只鞋,鞋底黏着还在蠕动的肉膜。有人说那是旧时代生物工程的失败品,也有人说,是某种共生体在地铁废墟里进化出了神经网络。
“走吧。”蕾欧娜忽然直起身,“安静点,东侧巷口有巡逻无人机残骸,说明鬣狗帮还没完全控制这片。”
我们悄无声息地滑出洗衣房,像四道影子融入黑市边缘的阴影。霓虹灯的紫红光晕渐渐被黑暗吞没,取而代之的是头顶偶尔滴落的冷凝水,以及脚下踩碎玻璃时细微的脆响。
B7区比想象中安静。没有摊贩,没有流浪者,连老鼠都躲得干干净净。只有一扇锈死的地铁闸机歪斜地卡在半开状态,旁边墙上用荧光漆潦草地画了个箭头,底下写着:“别信回声”。
“谁写的?”赛琳娜低声问。
“不知道。”我盯着那行字,总觉得笔迹有点眼熟,像是……齿轮老K的风格。
温蒂丝忽然拉住我袖子:“等等。空气中有微量有机挥发物,类似腐烂藻类……但带电荷。”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自制的气体采样器,小风扇嗡嗡转了两秒,“管道内部可能有生物电活动,强度……不稳定。”
“意思是它醒着,但困了?”赛琳娜咧嘴。
“或者正在消化。”蕾欧娜冷冷接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破解模块插进闸机侧面的接口。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闸机“咔”地彻底弹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铁腥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气味。
“进去之后,保持十米间距,别碰墙。”我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如果听见歌声……别回应。”
“歌声?”赛琳娜挑眉。
“传说里,活体管道会模仿人声。”温蒂丝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我看过一份残页笔记,说它能复刻你最想听的声音——妈妈喊你回家吃饭那种。”
“那我不怕,”赛琳娜扛起她的重机枪,咧嘴一笑,“我妈早死透了,它要敢学她说话,我就把它轰成筛子。”
蕾欧娜没吭声,只是把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映着闸机口微弱的应急灯,闪出一道冷光。
我带头迈进去,鞋底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啪嗒”轻响。通道顶棚垂着几根断裂的电缆,偶尔噼啪爆出几点蓝火花,照得四壁蠕动似的。其实不是墙在动——是覆盖其上的某种菌丝网络,在呼吸。
“这玩意儿……是活的?”赛琳娜小声问。
“半活。”我伸手摸了下墙面,指尖传来微弱的电流反馈,“像神经组织和混凝土的缝合怪。别碰就行,它对震动敏感。”
我们往前走了约莫五十米,通道忽然分岔。左边漆黑,右边隐约有红光闪烁。
“走哪边?”蕾欧娜问。
我闭眼,让电流感知顺着空气蔓延。左边静得诡异,右边……有心跳。不止一个。
“右。”我说,“但慢点。温蒂丝,把你的镇静剂准备好。”
“早就装好了。”她拍了拍腰间的注射器包,声音有点发颤,但手稳。
拐过弯,红光来源是一盏挂在铁架上的应急灯,灯下蹲着个穿破烂工装裤的男人,正用一把锈剪刀撬开一具干尸的胸腔。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左眼是浑浊的灰白,右眼却亮得吓人,瞳孔缩成针尖。
“哟,新客?”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来淘‘活芯’的?”
“路过。”我说。
“哈!”他笑了一声,继续低头剪,“那你们运气不错。刚才这儿刚吞了三个鬣狗帮的傻蛋,消化液还没排干净,管道现在懒得很,不会主动攻击。”
“你不怕被吃?”赛琳娜问。
“我?”他举起剪刀,刀尖挑着一块还在微微抽搐的肉块,“我是清道夫。管道认得我味儿——臭、苦、没营养。它嫌我硌牙。”
温蒂丝皱眉:“那是……人类心肌组织?”
“对,还带点变异腺体。”他把肉块塞进腰间一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罐,“卖不?五十净水币,或者一盒抗生素。”
“不要。”我打断,“但我们想知道B7核心区怎么走。”
清道夫眯起那只好眼,打量我们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黑黄的牙:“你们是女仆战队?那个专收流浪崽、揍鬣狗、还给废民免费接骨的?”
蕾欧娜手按上刀柄:“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嘿,别紧张。”他摆摆手,“上周我妹妹腿断了,是你们的人给接的。她说有个戴眼镜的姑娘,手比机械臂还稳。”
温蒂丝愣了一下,耳尖微红:“……是你妹妹啊。她现在还好吗?”
“活蹦乱跳,还能偷我烟抽。”他笑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铁图,用炭笔画了个圈,“核心区在旧信号中继站下面。但中间有段‘回音区’——管道会复制你们的声音,制造幻觉。记住,别信任何喊你名字的声音,尤其是……温柔的那种。”
我接过地图,点头:“谢了。”
“等等。”他忽然叫住我,从罐子里捞出一小块银灰色的东西,“送你们个见面礼。这是从鬣狗头子脑子里抠出来的——微型干扰器,能屏蔽活体管道的声波诱捕。算是……谢礼。”
我接过那块冰凉的金属,电流瞬间在掌心流转,确认无害后收进衣袋。
“你叫什么?”我问。
“老K。”他挥挥手,又低头剪尸体,“活着就行,名字不重要。”
我们继续前行。通道越来越窄,墙壁上的菌丝开始发出微弱荧光,像萤火虫的残骸铺满隧道。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轻唤:“林默……”
是我的名字。声音温柔,带着笑意——是我前世母亲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
“别停!”蕾欧娜低喝,一把拽住我胳膊。
“我知道。”我咬牙,指甲掐进掌心,“但它……说得太像了。”
“那就当它是放屁。”赛琳娜咔嗒一声拉开枪栓,“再叫一声,老子把它肠子当跳绳!”
温蒂丝悄悄靠近我,小声说:“林默姐……你妈妈……她是不是总在你发烧时给你煮姜糖水?”
我一怔。
“如果是真的妈妈,会记得你讨厌姜。”她轻轻说,“你说过,一次都没喝过。”
我猛地清醒——对,我他妈最恨姜味!
前方那声音又响起,这次带了哭腔:“默默,回来吧……外面太危险了……”
“滚你妈的!”我怒吼,掌心电弧炸开,蓝光劈向声源处。菌丝墙被烧焦一片,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即缩回黑暗。
“走!”我吼道。
四人狂奔,身后通道如巨蟒般收缩蠕动。直到冲进一处废弃站台,才停下喘息。
站台中央,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山——破轮胎、生锈铁皮、还有几具风干的丧尸骨架。但最显眼的,是插在垃圾顶上的一面旗子:黑底白字,画着一只握针管的手。
“医疗帮的地盘?”温蒂丝惊讶。
“不。”我盯着旗子下方那个歪歪扭扭的涂鸦签名——是个笑脸骷髅,“这是‘疯医’的地盘。麻烦了。”
“那个拿活人试药的变态?”赛琳娜皱眉。
“疯医”这两个字一出口,连空气都像是凝滞了一瞬。蕾欧娜的刀尖无声地垂下三分,赛琳娜则把枪口压低,眼神扫过四周锈蚀的广告牌和塌陷的月台边缘——任何一处阴影里,都可能藏着针头、毒雾,或者更糟的东西。
温蒂丝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林默姐……我们绕过去?”
我摇头,目光落在那面旗子下方的一串数字上——用红漆潦草涂写的“07:23”。不是日期,也不是坐标。更像是某种倒计时,又或者……一次实验记录的时间戳。
“来不及绕。”我说,“从地图看,核心区入口就在站台对面的维修竖井里。如果我们回头,就得再穿过回音区,而刚才那一嗓子已经惊动了管道——它现在肯定在追踪我们的生物电。”
“那硬闯?”赛琳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燃起熟悉的狠劲。
“不。”我盯着那堆垃圾山,“疯医喜欢玩心理战。他不会设伏兵,他会设‘邀请’。”
话音刚落,垃圾堆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哒声,像齿轮咬合。紧接着,一只机械手从轮胎缝隙中缓缓升起——五指张开,掌心托着一支密封的玻璃管,里面晃荡着淡蓝色液体。
“欢迎光临。”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甜腻得令人作呕,“样品免费试用。副作用仅限:幻觉、失忆、或永久性神经突触重组。三选一,童叟无欺。”
温蒂丝立刻捂住口鼻后退半步:“是‘蓝泪’……早期神经拟态剂,能让人短暂获得共感能力,但会溶解海马体。”
“哈,”赛琳娜冷笑,“所以他想让我们自己喝?做梦。”
我却盯着那只机械手没动。它太干净了——在这片废土里,连铁皮都会生锈,可这只手的关节锃亮如新,连油渍都没有。这不像疯医的风格。他向来以肮脏、混乱、即兴为荣。
除非……这不是他的陷阱。
“等等。”我抬手示意她们别动,慢慢走近那堆垃圾。蹲下身,拨开几块腐烂的电路板,在底层发现了一张被胶带粘住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别信蓝泪。真货在通风管第三格。——K”
老K?
我心头一震。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又怎么提前布置了这个?除非……他根本不是偶然遇见我们的清道夫。
“林默?”蕾欧娜低声问。
我把纸条揉进掌心,站起身,目光扫过头顶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疯医的旗子是幌子。真正的路在上面。”
“你确定?”赛琳娜皱眉,“万一K在耍我们?”
“他要是想害我们,刚才在回音区就能让管道吞了我们。”我顿了顿,“而且……他提到了温蒂丝接骨的事。细节对得上。疯医不可能知道那么细。”
温蒂丝点点头:“他说我手比机械臂稳……那是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的。”
“那就赌一把。”蕾欧娜收刀入鞘,率先跃上旁边一辆报废的地铁车厢顶,“我先上去探路。”
她动作轻巧如猫,几下攀到通风管口,撬开栅格,朝下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