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滋啦——”
“警告。警告。”
脑海深处,满级系统发出刺耳扭曲的警报声。红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疯狂闪烁。
林辰穿着青布麻衣。脚踩千层底布鞋。站在青云宗后山这条泥土小路上。
他大拇指轻轻擦拭着指尖那枚生锈铁钉。没有理会这足以让万界震颤的急促警报。
“吵死了。”林辰在脑海里冷冷丢下一句,“闭嘴。”
万界法则运转。那烦人的系统警报硬生生被这股力量压成了静音状态。视界恢复了清明。
夕阳西下。阳光把后山的树影拉得很长。
当年他每天翻找废铁剑的那个深坑,现在已经被白玉栏杆围了起来。旁边立着一块数丈高的无字黑石碑。这是凡人界土著为了供奉他这位“万界共主”而设立的圣地。
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从山道拐角传来。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衣、瘦骨嶙峋的杂役弟子,正吃力地推着一辆独轮车走过来。车斗里装满了断掉的铁剑和烧糊的阵盘残渣。
车轮压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天天倒垃圾。连个灵石碎屑都见不到。”杂役停下车,大口喘着粗气,抬手用油腻的袖口擦汗,“什么天帝崛起之地。这破坑除了烂铁,连根灵草都不长。”
杂役转过头。一眼看到了站在坑边的林辰。
林辰这身打扮太普通了。布衣布鞋,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看起来就像山下村子里跑来捡柴火的老农。
“老伯。这地方是宗门圣地,外人不能随便进。”杂役抓起车把手,语气倒也不算凶恶,“赶紧下山吧。一会执法堂的师兄巡山,抓到你要挨鞭子的。”
林辰转过身。看着那个满脸疲惫的杂役。
“你在这倒垃圾。觉得委屈?”林辰平缓开口。声音不高。
杂役叹了口气。干脆把独轮车往地上一放。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能不委屈吗。”杂役一肚子苦水,“我是个杂灵根。进宗门三年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炼器堂收废料。那些内门弟子吃香喝辣,我就只能跟这些断剑破铜打交道。这辈子算是废了。”
林辰迈开脚步。走到独轮车旁。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从车斗里抽出一把断掉剑尖的宽刃铁剑。手指屈起,在剑脊上随意弹了一下。
当。声音沉闷发哑。
“这剑怎么废了。”林辰问。
杂役瞥了一眼:“剑尖折了。剑柄的聚灵阵纹被地火烧糊了。连回炉重造都不值当。拿去劈柴都嫌钝。”
林辰摇头。
“火候太猛,烧断了阵纹。”林辰用大拇指顺着剑刃刮过,“把剑柄拆了。把前半截重新开个血槽。配个短刀把。削铁如泥。比你现在腰上挂的那把柴刀好用十倍。”
杂役愣住。呆呆地看着林辰。
林辰随手把铁剑扔回车里。
“这东西放在剑架上,就是废料。改了行当当短刀,就是杀人的利器。”林辰看着杂役,“东西是好是坏。全看你怎么摆弄。”
杂役咽了口唾沫:“老伯。你懂炼器?”
“我不懂炼器。”林辰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我只是收了太多的破烂。看多了。也就明白了。”
林辰这一路走来。从凡人界这个破坑开始。
玄灵界的毒沼泽。天界的神陨渊。神界的天道废墟。一直走到混沌界最底层的本源盲区。
“我见过高高在上的神皇,也杀过不可一世的尊者。”林辰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为了抢一点光鲜亮丽的造化,打得头破血流。连命都搭进去。”
林辰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泥土。
“但他们把真正有底子的东西。当成废料扔在臭水沟里发霉。”
杂役听得一头雾水。他觉得眼前这个老农说话太玄乎。
“老伯。你说的那些神皇尊者,那都是天上的神仙。”杂役挠挠头,“我就是个倒垃圾的。想那么多干嘛。”
林辰笑了。
他很少笑。但此刻他笑得极其宁静。所有的暴戾、贪婪、杀伐。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包容。
他摊开右手。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枚刚刚被他擦去红锈的普通铁钉。铁钉表面散发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我也是个倒垃圾的。”林辰看着铁钉。
“干咱们这行。不看出身,全凭眼力。”
林辰手腕翻转。将那枚铁钉抛了出去。
铁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进杂役的手里。
铁钉入手极沉。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杂役甚至觉得,在接触到这铁钉的瞬间,自己常年堵塞的杂灵根竟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钉子送你了。”林辰转过身,顺着下山的小路迈开步子。
“别总盯着天上那些发光的东西。”林辰的背影在夕阳下拉长,“低头看看脚底下的泥。好东西。全藏在底下。”
杂役紧紧攥着铁钉。他再抬头时。山道上空空荡荡。那个穿着青布麻衣的老农,已经凭空消失了。
连半个脚印都没留下。
一阵晚风吹过。杂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普通的铁钉表面,突然闪过一道灰金色的深邃流光。
……
林辰走出青云宗地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他站在一处荒野上。停下脚步。
万界的巡视结束了。他的心境在回到起点的这一刻,达到了真正无缺的圆满。再也没有任何执念和羁绊。
就在他心境圆满的刹那。
被他强行压制在脑海深处的系统警报。彻底爆发。
原本只有视网膜边缘闪烁的红光,瞬间化作铺天盖地的血色瀑布,填满了他的整个视界。
刺耳的机械音带着极度危险的电流声,接连炸响。
“滋啦……底层逻辑越界……”
“万界版图已达承载上限。”
“域外超维雷达模块。强制激活!”
“警告。警告。”
“检测到不属于当前宇宙体系的未知重度污染源。正在快速逼近万界晶壁系。”
林辰脸上的温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漆黑的双眸中,原本宁静的湖水瞬间结冰。那种潜藏在骨子里的冒险基因和拾荒本能,像一团浇了油的烈火,轰然重燃。
“外面的东西。”林辰仰起头。
他大拇指重重搓了搓食指的指骨。
“家里的底子已经吃空了。”
林辰扯动嘴唇。露出了一个狂热而充满野心的冷笑。
“正愁没地方进货。这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