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魏没想到这个时间点易之竟然在这里,有些诧异。他之所以来,是因为今晚他带班,县里的应急、水务、自然资源、气象部门一整晚都在打电话询问现场情况,生怕发生自然灾害。除了打值班电话,也打给王嫣镇长。
王魏除了接到应急、水务、自然资源、气象四个部门的电话,还接到镇长王嫣、县里转来的报警电话。东丘有人报警,称家里的房子被水淹了,老人和小孩被困,有生命危险。
王魏猜测,天亮后,县里、镇里的领导就会陆续赶到东丘,彼时消防人员也会来。自己现在只是来打前站,了解大概情况,以便明早及时向领导汇报情况。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带班领导就不算失职。
王魏下车后,向易之三人的位置走来。易之笑着与王魏打招呼,王魏也笑着向易之打招呼。
王魏撑着伞,缩着头问易之:“易镇,现场情况怎么样?”
暴雨拍打在雨衣和雨伞上,哒哒哒。
王魏想着自己刚来,与其慢慢了解情况,不如问先来的易之。
易之说:“王镇,现场情况很糟,有三户十一人被困在家中,无法逃出来。况且现在雨很大,随时都有发生自然灾害的风险。”
易之扫视将长冲组死死围住的岩石峭壁,心中不免生出担忧。下这么大的雨,岩石松动,发生山体滑坡的可能性很大。万一真有一块大石头从山上滚下来,砸到房子伤着人怎么办。
除了想方设法救出被困的十一人外,易之还在犹豫要不要叫醒还在睡觉的人,把他们疏散到安全的位置去。易之问过陈福,近年来有没有发生过山体滑坡。陈福说没有。易之对此犹豫不决。
王魏在了解现场情况后,嗯的一声后就往车子方向走去。他只需要了解情况,在领导问时能答得上就行。至于群众被困与否,自己才懒得关心。这不,还有挂村领导,驻村第一书记易之在嘛。
这时,组长不知从哪找来两个足以坐下一个人的大铝盆。村里不同于城里,不是处处都有消防栓,有救援设施,消防救援队也不是随叫随到的。
这个时间点,农村里能找到可利用的工具,就只有这个铝盆了。长冲组不在河边,不可能会有人家备有船。看着组长手里拎着的铝盆,易之计上心头。他当即决定要用这个盆当船用,划过去把人救出来。
易之大胆的想法,被王魏听到。王魏讥笑易之,哪怕你自己能划过去,别人还不一定能划出来,弄不好直接让人掉进水里,得不偿失。万一一个不小心,把人淹死,看你怎么赔。不如等救援队到了再施救,何必逞强。
即使是在一个班子里共事,王魏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易之。在他心里,易之只是一个靠入赘换仕途的人,相当于一个小白脸,不配与自己坐在一桌吃饭。自己的政治背景,不是易之这种家庭所能比的。隆临镇只是自己仕途路上的一个跳板,并且只是一个短暂的跳板,这是命中注定的。
罹秋县政治圈不大,只要想了解一个人,有的是办法,他人也无秘密可言。在得知自己即将来隆临镇任职时,王魏就已经找关系把班子成员的家庭背景摸清楚了。所以,他知道自己该去巴结谁,听谁的话。
王魏的风凉话,让易之很生气。易之想不明白,组织为什么要选这种“人才”当父母官。见死不救也就算了,还嘲笑施救之人。
但气归气,不影响易之的决定。易之当下心里想的是该怎样救人。王魏这种人,与自己的三观不合,不可能会处到一起。自己不找他要工资讨饭吃,处不来也没必要硬处。
易之不再多想,自己拎着盆跑到积水深的地方,来到一栋房子的楼梯台阶上,把铝盆放在水里,整个人小心翼翼地站上去。
易之全神贯注地抬脚,高度紧张。在与铝盆接触的瞬间,脚不由自主地抖动。短短的几秒钟,身上就已经出汗。
随着整个身子站到盆里,盆被易之踩得摇摇晃晃,极度考验一个人的平衡能力。易之心中有感,只要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准会把盆踩翻掉进水里。所以,他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今晚的雨像是被捅了窟窿一样,仍没有停下的迹象。雨滴哗啦啦地从天而降掉落在水里,激起水花波浪,荡着易之脚下的铝盆左摇右摆。
易之因紧张而变得异常清醒,划水的动作很轻。易之在陈福和组长的担心注视下,迎着暴雨用铝盆成功把自己渡到被困群众家中。可尽管再怎么小心谨慎,在一只已经踩上台阶的情况下,易之还是把盆踩翻了。
易之一只脚踩在民房台阶上,一只脚踩入水中。随着重心偏移,易之整个人失重掉进水里。不过好在身手敏捷,易之抓住了石阶边缘,这才得以没有完全掉进水里。
本来就提心吊胆的陈福看到这一幕,被吓一跳,关心地大声喊道:“书记,你没事吧?要不还是等天亮救援队到了再救吧。”
组长也劝道:“是啊,书记,救不了也不怪你,可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易之两只手拉着石阶,水下的脚尝试在水中找到一个受力点,然后用力一蹬,就可以从水里爬起来。可水的深度超乎了易之的估计,水里哪有落脚点。易之两只脚完全踩空,像游泳似地疯狂踩着“假水”。
在车里睡觉的王魏听到陈福和组长的喊话声,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他对身旁的年轻女干部小姚说,这年头淹死往往不是不会游泳的人,而是自以为自己水性好的人。
王魏背靠座椅,斜眼看向女干部隆起的丰满胸部。从他的角度,视线恰好完全可以沿着女干部锁骨位置,往里看见那两只如包子一般大小的小白兔。
王魏贪婪地吞了吞口水,目光炙热,脑海里已经脑补出各种不良画面。
王魏心里清楚,与自己一起来的小姚还没有结婚,目前正与远在异地的男友谈恋爱。在王魏看来,异地恋等同于没有谈。他在车上不时与小姚开着带有成人色彩的玩笑,一脸的陶醉。
车窗外的雨一直下,陈福和组长即使再怎么担心,也帮不了易之,只能远远地看着易之在水里挣扎。
听到陈福的叫喊声后,林芝急忙下车跑到陈福身旁。她远远地看见易之在水里挣扎,担心地哭了起来。一开始她就不让易之来的,易之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
呜呜呜……
林芝害怕,万一易之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不行,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采取行动去救易之。林芝左右搜寻,想要找到什么可以去救易之的工具。
雨水夹着泪水,林芝额头前的头发已经湿透。此刻,她心里很慌。
看见林芝准备抱着一根木棒就要过来救自己,易之大喊着让林芝别过来,嚷着“这里很危险,别过来”。易之此时已经全身湿透,全身上下都冰冷,直哆嗦。昨晚的酒已彻底清醒。
妈的,一天做的这些事都是些什么逼事。平常不锻炼,这会儿该死了吧。
啊……
易之用力向上攀爬,大喊着“你们两个别让林芝过来”。
沾了雨水的雨衣显得格外笨重,易之有些后悔让林芝跟着来。在村委会时就应该坚持,万一山上滚块大石头下来,砸到她怎么办。
暴雨天发生山体滑坡理所应当。这不,在易之大喊让林芝别过来的时候,山顶上就滚下一块石头,好巧不巧就砸在易之面前。
砰!
随着一声巨响,易之脚下的水潭被激起巨大浪花,浪花把易之彻底卷入水中。
咕噜咕噜……
易之生吞几口掺着牛屎、鸡粪、马尿,甚至连人的屎尿屁都有的浑水,水面上还有各式各样的漂浮物。可想而知,那味道堪比饭店里已经馊了的剩菜剩饭搅拌在一起的味道,恶心得让人想吐。
这几口水,是易之这辈子喝过的最难喝的水,没有之一。
巨响后,台阶上已经不见易之的身影,林芝更加慌了。易之,不会被石头砸死了吧?这样一想,林芝顿时差点昏死过去。
陈福眼疾手快,快速伸手拖住林芝,把她扶到一边休息。随后,陈福和组长环绕着水潭,一边喊一边寻找易之。
听到巨响后,王魏也没有下车查看,而是急忙催促驾驶员发动轿车往山顶安全的区域驶去。他可不想留在这里被石头砸死。
小姚担忧地看向黑漆漆的水潭,小声地问王魏:“王镇,我们……真的……不用管易镇吗?”
刚刚的那一声巨响,把她吓得不轻,心有余悸。
王魏试探性地把手搭在小姚手上,轻轻拍着手安抚道:“易镇命大着呢,不用管他。”
小姚白皙的脸一红,低着头,眼神飘浮不定,好像在盘算着什么心事。
易之吞了几口水后,狗刨式地浮出水面,在他费尽力气把笨重的雨衣脱掉时,一股血腥的液体从头顶上流下来。
嗯?
这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