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洞，浓雾如同无数冰冷的、湿滑的手指，重新缠绕上周云归的身体，渗入他破烂的衣袍，带来刺骨的寒意。每一步，都在冰冷的泥泞或滑腻的苔藓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又被翻涌的雾气迅速掩盖，仿佛要抹去他存在的一切痕迹。伤口在颠簸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在维持最低限度的体温、抵御阴寒和催动“灵枢”残余防护之间，飞速消耗。
但他不敢停。山洞的变故，那几具天枢宗弟子尸变后的行尸，以及壁画最后时刻显现的异样，都让这看似“安全”的洞穴变得危机四伏。他不知道那壁画的力量何时会再现，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更多被某种力量操控的行尸，甚至更可怕的东西，正在循着踪迹追来。
他将从五具行尸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草草检查了一下。大多空空如也，或只有些被污血腐蚀、失去灵性的杂物。唯有一具生前似乎是天玑峰内门精英弟子的行尸储物袋中，还残留着几块品质尚可的下品灵石、两瓶标注着“清心”、“辟毒”但已开封消耗大半的丹药、以及一张皱巴巴、被水汽浸染得字迹模糊的黑水泽局部地图残片。灵石和丹药虽然不多，却是雪中送炭。地图残片则大致描绘了附近数十里范围，标记着几个危险的毒沼和疑似上古遗迹的点，其中一处“沉骨坡”的标记，距离他此刻所在似乎不算太远。
沉骨坡……听名字就不是善地。但总比漫无目的地在浓雾中乱撞要好。周云归依靠“星盘”那微弱却稳定的核心银光指向，以及太阳在浓雾后极其模糊的光晕位置略一辨认方向，大致确定了沉骨坡的方向，在东北方。
他服下一粒“辟毒丹”和半粒“益气丹”，将灵石握在掌心，缓慢吸收其中温和的灵气，补充消耗。然后，他撕下破烂的衣摆，简单包扎了胸口和手臂上最严重的伤口，忍着剧痛，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东北方向前行。
“星盘”依旧贴在胸口，与左臂“灵枢”核心那点微弱的联系，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周云归能感觉到，每当自己吸收灵石灵气或运转功法时，一丝极其细微的能量，会通过这丝联系，缓慢地流入“灵枢”沉寂的核心，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滋润那片近乎干涸的“土地”。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是个希望。
浓雾中的世界，光怪陆离，死寂中潜藏着无数杀机。他绕过一片散发着甜腻腐臭、表面漂浮着彩色油污的毒水潭，惊动了潜伏在潭底淤泥中的、长满肉瘤的怪鱼，差点被其喷射的毒液溅到。他攀爬过一堆嶙峋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肋骨的黑色化石，化石缝隙中窜出数条通体漆黑、口器狰狞的百足蜈蚣，被他以附着微弱灵力的石块艰难砸死。他还远远看到一株高达数丈、枝叶如同惨白手臂般舞动的“尸香魔芋”，其顶端盛开的、形如骷髅的巨花散发出令人神魂颠倒的异香，花心处隐约可见尚未完全消化的骸骨。他立刻屏息绕行，直到远离那异香范围，才敢大口喘息。
时间在提心吊胆与艰难跋涉中流逝。伤势、疲惫、饥饿、寒冷，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磨着他的意志。若非废墟中磨砺出的坚韧心性，以及胸中那股不甘就此倒下的执念，他恐怕早已倒下，成为这沼泽中无数枯骨的一员。
就在他感到体力即将耗尽，准备寻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暂歇时，前方浓雾中，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比之前听到的更加清晰、湍急。他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仅存的、当做拐杖用的坚硬兽骨，放缓脚步，警惕靠近。
穿过一片低矮的、叶片边缘长满锯齿的暗红色灌木丛，眼前相对而言豁然开朗。浓雾在这里似乎被水流冲散了些许，露出一条约三丈宽、水流浑浊呈黄绿色、散发着刺鼻硫磺与腥臭气息的地下暗河。河水湍急，撞击着两岸嶙峋的黑石，发出轰鸣。河对岸，雾气更加稀薄，隐约可见一片倾斜向上、遍布惨白色碎骨与风化岩柱的坡地——正是地图残片上标记的“沉骨坡”！
找到了！但暗河横亘在前，水流湍急，毒性未知，如何渡过？
周云归观察着河面。河水浑浊，看不清深浅，水面上不时漂过不知名生物的残缺骸骨和腐烂的植物。对岸的坡地看起来相对干燥，视野也开阔些，或许是个暂时休整、观察地形的好地方。
他沿着河岸走了片刻，寻找可能的渡河点。很快，他发现上游约百丈处，河面似乎稍窄，且河心耸立着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或许可以作为跳板。
然而，当他靠近那片区域时，怀中的“星盘”再次传来预警般的微弱悸动！这一次，指向的并非对岸坡地，也非河中，而是……他脚下河岸边的淤泥！
周云归立刻止步，凝神望去。只见岸边湿滑的黑色淤泥中，半掩半露地，斜插着一截……东西？
那是一截断剑。剑身约有两尺余长，通体呈现一种暗沉无光的、仿佛历经千万年风霜洗礼的灰黑色，剑刃处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自然形成的龟裂，却并无锈迹。剑身靠近剑锷的位置，隐约可见几个模糊不清的、非金非石的奇异符文，风格古朴，与山洞壁画上的符号有几分神似，却又更加复杂。剑柄已然残缺，只余小半截，似乎是被巨力硬生生折断。整柄断剑，散发着一股极其内敛、却又无比沉重、沧桑、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杀戮的气息。仅仅是注视着它，周云归就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仿佛听到了无数金铁交鸣、喊杀震天的战场回响。
这不是凡铁，甚至不是寻常的修士飞剑。其材质，周云归从未见过。其气息，古老、肃杀、沉寂，却又隐隐与他怀中的“星盘”、甚至与他体内的星穹本源，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是宝物？还是凶物？
周云归犹豫了。在这凶险莫测之地，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但这断剑的气息如此特殊，又与“星穹”相关，或许……与他此行寻找的碎片，甚至与上古秘辛有关？
他看了看湍急的毒河，又看了看对岸的沉骨坡。渡过此河，需要体力，也需要运气。这截断剑插在此处，或许是一个提示，一个……机缘？亦或是，一个考验？
他沉吟片刻，此刻他太需要任何能增强实力的东西了。最终，好奇心与对力量的渴望，压过了谨慎。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运转到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截断剑的剑柄残端。
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仿佛自九幽深处传来的剑鸣，骤然在周云归脑海中炸响！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灵魂！与此同时，那截灰黑色的断剑猛地一颤！剑身上那些模糊的符文骤然亮起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一股冰冷、肃杀、沉重如山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与不甘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指尖，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杀！杀！杀！”
“守！守！守！”
“断……星路断……守不住……”
“恨！恨！恨！”
无数混乱、狂暴、充满铁血杀伐与绝望守护的画面、声音、意念碎片，疯狂涌入！周云归眼前一黑，仿佛瞬间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星辰崩碎的古老战场！他看到无数身着星辰甲胄、气息磅礴的身影，在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扭曲怪物厮杀！剑光撕裂苍穹，神通粉碎星辰，鲜血染红星河！他看到巨大的星门在哀鸣中崩塌，看到熟悉的袍泽在身边化为飞灰，看到最后残存的守军，围绕着一面残破的战旗，发出不甘的怒吼，直至被黑暗彻底吞噬……
而在这破碎战场的中心，一柄灰黑色的巨剑，贯穿了一头如同山岳般庞大的、流淌着粘稠黑暗的恐怖存在，自身却也布满裂痕，最终在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剑身崩断，化为无数碎片，激射向无尽虚空……
这断剑，竟是那场上古终结之战的遗物！是一位或一群星穹文明战士的佩剑！其上沾染了“归源”爪牙的污血，承载了守护者最后的战意与不甘，更在崩断时，吸收了一丝战场中心、那枚完整“星钥”崩碎时的气息！
难怪它与“星盘”、与星穹本源有共鸣！
“噗！”周云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淤泥中，头痛欲裂，七窍隐隐有血丝渗出。这断剑中残留的意念太过狂暴，以他如今重伤虚弱的神魂，几乎无法承受，差点被冲垮。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杀意与绝望淹没，即将沦为这断剑残留战意的傀儡，或者直接被其反噬震碎神魂之际——
他怀中，那枚一直沉寂、只靠核心一点银光维持的“星盘”，仿佛被这同源的、却更加狂暴古老的气息彻底惊醒，核心那点银光骤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股清凉、浩瀚、纯净、带着抚平一切混乱与悲伤的星穹本源之力，自“星盘”中涌出，并非注入周云归身体，而是直接隔空，笼罩向那截躁动的灰黑断剑！
“星盘”的力量，仿佛一位温和的长者，安抚着狂暴的战士。
“嗡……”
断剑的震颤缓缓平息，剑身暗金色符文的光芒渐渐内敛，那股狂暴冰冷的意念，如同退潮般，缓缓从周云归识海中退去，只留下最深沉的、挥之不去的沉重与悲伤。断剑重新变得沉寂，但那灰黑色的剑身上，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之意，仿佛认可了“星盘”的存在，也勉强接纳了周云归这个“星穹余辉”的持有者。
周云归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全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截重新恢复平静、斜插在淤泥中的断剑。刚才那一瞬，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也感受到了这截断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沉重过往。
这剑，太凶，太厉。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驾驭，连触碰都差点要了命。但“星盘”似乎能与它沟通，甚至……“安抚”它？而且，刚才“星盘”爆发的力量，似乎比之前在山洞中驱散行尸时强了不少？是因为近距离接触了这同源的断剑，受到了刺激？
他挣扎着爬起，犹豫着，是否要带走这截断剑。带在身边，无疑是带着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但留下它……如此神物，遗落在此，又心有不甘。而且，“星盘”似乎能制衡它一二。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再次走到断剑前，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从行尸储物袋中找到一块相对完整的、不知名兽皮，包裹住右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半截剑柄残端。
入手冰凉，沉重异常，远超同等体积的精铁。但这一次，没有狂暴意念涌入。断剑安静地被他提起，仿佛只是一块特别沉重的凡铁。只有那内敛的肃杀与沧桑气息，依旧萦绕不散。
周云归将断剑用兽皮缠了几圈，背在身后。剑身不长，倒也不碍事。只是这分量，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沉重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对岸的沉骨坡，又看了看手中这截断剑。或许，带着它，并非全是坏事。这剑材质特殊，或许……能当做一件不错的近战武器，或者……关键时刻，用来砸人？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当务之急，是渡河，去对岸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恢复。
他重新走到河面较窄、有礁石处，观察水流。选定一处看似最稳妥的路线，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灌注双腿，猛地一跃！
“噗通！”
他落在第一块礁石上，身形晃了晃，险些被湍急的水流冲下去，连忙以手中兽骨拐杖撑住。浑浊的毒水溅在腿上，传来灼热的刺痛，但被他提前涂抹的、所剩无几的“辟毒膏”和自身对毒素的抗性勉强抵挡。
喘息片刻，他再次跃向第二块礁石……
就在他跃到河心最大的一块礁石，准备做最后冲刺，跃向对岸时，异变突生！
脚下原本坚固的黑色礁石，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一沉！同时，礁石底部，数条粗大无比、滑腻冰冷、长满吸盘的墨绿色触手，如同巨蟒出洞，自浑浊的河水中闪电般窜出，狠狠缠向他的双脚和腰身！
是潜伏在河底、伪装成礁石的“拟形毒章”！黑水泽中阴险狡诈的掠食者之一！
周云归猝不及防，双脚已被牢牢缠住，恐怖的力量传来，要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毒河！腰间的触手更是猛地收紧，勒得他骨骼嘎吱作响，几乎窒息！
“不好！”周云归心中大骇，左手下意识挥动兽骨拐杖，狠狠砸向腰间的触手！但触手滑腻坚韧，拐杖砸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反而被弹开！脚下的触手更是一发力，他半个身子已然悬空，向河中坠去！
生死一线！他眼中厉色一闪，右手猛地反手，握住了背后那截以兽皮包裹的灰黑断剑剑柄！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可能引发的反噬，他凝聚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混合着胸中不屈的怒意与杀机，狠狠朝着脚下缠绕最紧的那条触手，挥剑斩下！
没有剑光，没有神通。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劈砍！用的是断剑那布满裂纹、看似钝拙的剑刃！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水声淹没的、仿佛热刀切过油脂的声响。
下一刻，周云归只觉脚下一松！那条粗如水桶、坚韧异常的墨绿色触手，竟被那灰黑色的、看似毫不起眼的断剑剑刃，如同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那“拟形毒章”吃痛，发出一声通过水流震动传来沉闷痛苦的嘶鸣，其余触手触电般猛地缩回！伪装成礁石的本体也迅速变形，朝着河底深处仓惶逃窜！
周云归失去拉扯，身体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跌入毒河！他猛地一咬牙，将断剑往对岸方向奋力一掷，同时双脚在正在下沉的“礁石”上狠狠一蹬，借着反冲之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对岸扑去！
“噗通！”他重重摔在对岸坚硬冰冷的碎石滩上，滚了几圈，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骨。但他顾不得疼痛，立刻翻身爬起，警惕地望向河中。
河面波涛翻涌，墨绿色的血液迅速扩散，但那只“拟形毒章”已不见踪影。那截灰黑断剑，正斜斜插在数丈外的乱石中，剑身沾染的墨绿毒血，正迅速被其吸收、消失，剑身似乎……更亮了一丝？那暗沉的灰黑中，仿佛有极淡的血色纹路一闪而逝。
周云归喘着粗气，看着那截断剑，心中震撼难以言表。他知道这剑不凡，却没想到竟锋锐、坚固到如此地步！那“拟形毒章”的触手，等闲飞剑难伤，却被这无锋的断剑轻易斩断！而且，它似乎在吸收斩杀之物的精华？这特性，倒是有些像传说中的“魔兵”或“凶器”……
他蹒跚走过去，再次以兽皮包裹手，将断剑拔出。入手依旧沉重冰冷，但似乎……比之前“亲切”了那么一丝？是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无论如何，这剑救了他一命，也证明了其价值。他重新将其背好，然后挣扎着，朝着沉骨坡上走去。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灵力。刚才强行催动断剑，虽然只是一挥，却也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力量。
沉骨坡名副其实。倾斜的坡地上，遍布着各种惨白色的骨骼，有人类的，有兽类的，还有许多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骨骼大多风化严重，一踩就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雾中格外瘆人。坡地上方，矗立着数根高达数丈、风化严重的灰白色岩柱，仿佛巨人的手指，指向阴沉的天空。
周云归在一根最粗大的岩柱底部，发现了一个被乱石半掩的、向内凹陷的浅坑，勉强可以容身。他清理了一下坑内的碎骨和杂物，又搬来几块石头堵住大半入口，形成一个简易的隐蔽所。
他瘫坐在坑内，背靠冰冷的岩壁，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他先处理伤口，敷药，包扎。然后，取出最后一点灵石和丹药，开始缓缓调息。
这一次，他尝试着，在运转《引气诀》恢复灵力的同时，也分出一丝心神，去感应背后的断剑，以及怀中的“星盘”。他发现，当自己灵力流转时，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似乎在自己、断剑、“星盘”之间缓缓形成。断剑吸收斩杀毒章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活性”，似乎能通过这联系，极其缓慢地反哺一丝精纯而凝练的、带着铁血杀伐气息的奇异能量，融入他的灵力之中。而这股能量，又似乎能被“星盘”核心那点银光微微“净化”、“中和”，变得稍微温和，然后被他的身体吸收，加速伤势恢复和灵力积累。
虽然这过程极其缓慢，效率低下，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不依赖外物的提升！这断剑，竟有辅助修炼、加速恢复的奇效？当然，前提是，他能提供“斩杀”的目标，并且自身和“星盘”能承受、转化那股杀伐能量。
这发现让周云归精神一振。在这绝地，任何能提升实力的方法，都至关重要。
他沉下心神，进入深沉的调息状态。伤势在缓慢愈合，灵力在一点点恢复，与断剑、“星盘”的联系也在潜移默化中加深。
然而，就在他心神渐入空明，物我两忘之际，一个极其苍老、沙哑、仿佛自地底深处传来、又似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低语，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中幽幽响起：
“星穹的余烬……战兵的碎片……命运的线，又开始交织了么……”
“年轻的守墓人……你唤醒的，不仅仅是这把‘斩渊’的残躯……还有这片土地下，沉睡的……恨与不甘……”
“小心……黑暗中的眼睛，早已盯上了这里……它们，要来了……”
声音飘忽断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随即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周云归猛地惊醒，霍然睁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岩柱、白骨、浓雾……一切如常。没有声音，没有身影。
是幻觉？还是……这沉骨坡下，真的沉睡着什么古老的存在？守墓人？是在说这截断剑“斩渊”吗？黑暗中的眼睛……是指影魔宗，还是“归源”的其他爪牙？
他握紧了背后的断剑剑柄，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无法驱散心底那骤然升起的、更加深邃的不安。
这黑水泽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幽深恐怖。而他，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经踏入了某个早已布置了万古的棋局之中。
浓雾之外，夜色，正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