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吴夲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响彻医馆。
迟连脚步猛地一顿,满脸茫然地四下张望,医馆里除了她、吴夲和大夫伙计,再无其他女子。
她转头望向仍 “虚弱” 坐着的吴夲,蹙眉问道:“公子,你……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自然是跟你啊,娘子!” 吴夲顺势往前凑了凑,眼底藏着狡黠笑意,嘴上却愈发恳切,“我发誓,往后再也不踏赌坊半步,你别赌气不认我呀!”
他暗自偷笑:鲍大银,前世你不分青红皂白诬赖我藏私,今生倒好,咱们的处境竟这般颠倒过来,也算有趣。
迟连被他说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荒唐至极,急忙摆手辩解:“你莫要胡说!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来夫妻之说?”
一旁的老大夫瞧着这光景,只当是小两口拌嘴闹别扭,捋着胡须劝道:“姑娘莫急,小两口哪有隔夜仇?床头吵床尾和,何况这位公子已然认错,你便消消气,原谅他吧。”
“我……” 迟连简直要抓狂,这话越劝越乱,她百口莫辩,急得脸颊泛红,朝着吴夲提高了音量,“喂!你是不是方才被马车撞坏了脑子?胡言乱语些什么!”
医馆里的伙计们见状,也纷纷跟着劝和,你一言我一语:“姑娘,夫妻没有隔夜仇”“公子看着也不像坏人,许是一时糊涂”。
众人七嘴八舌,迟连的解释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她气得胸膛微微起伏,正欲转身愤然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吴夲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 那般促狭,那般了然,分明是在看她的笑话!
迟连心头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拨开围上来的众人,几步走到吴夲面前,眼神冷冷的,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很好笑吗?”
吴夲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娘子,你在说什么?为夫怎敢取笑你?”
“我刚刚看到你笑了。” 迟连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哦?” 吴夲非但不慌,反而坦然点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确实笑了。”
迟连反倒愣了愣 —— 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原以为他会百般抵赖,这般干脆,倒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转瞬她便释然了,无非是个爱捉弄人的登徒子罢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便听吴夲慢悠悠地补充道:“我笑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都愿意为我们‘讲和’,心中感动又欣慰,这般微笑,难道也有错?”
“你 ——” 迟连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又气又急,“我好心救你,你却这般戏耍我,拖我下水?”
吴夲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理所当然:“男女授受不亲,你却一路搀扶我来医馆,姿态亲密,说我们毫无关系,旁人谁会信?”
迟连一噎,这话竟让她无从反驳。方才为了扶 “受伤” 的他,两人确实靠得极近,可那明明是他故意示弱,硬往她身上靠过来的啊!
这话如何能当众说出口?眼下这局面,说了也只会被当成女子害羞狡辩。
面对这赤裸裸的 “污蔑”,迟连被气得浑身发颤,积压的怒火再也忍不住。她猛地抓起坐在椅子上的吴夲,扬手便是狠狠一拳砸在他腹部。
吴夲猝不及防,腹部吃痛,条件反射地弯下腰,后背又被迟连顺势一推,直接狼狈地趴在了桌上。
解决掉这个麻烦,迟连抬手拍了拍掌心(像是拍掉沾染的晦气),目光冷冷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众人。方才还七嘴八舌劝和的伙计们,见状纷纷噤声,一哄而散。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蹲下身,对着还趴在桌上的吴夲沉声道:“日后休要再这般胡说八道,今日之事,就此了结!”
说罢,她起身拂了拂衣摆,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医馆门口,方才得到迟连施舍的乞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他喃喃自语:“真的是无玄公主与吴夲…… 倒没想到,竟能在此处撞见这一世的重逢。”
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溢出唇角,他指尖拈起那锭碎银,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街角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