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攥得泛白,绷出青白轮廓。
帆布粗糙的纹路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隐隐传来。
车门内,真皮后座幽暗如深海,弥漫着昂贵皮革特有的冷冽气息,像一具精致内敛的捕兽夹。
她脚步僵硬,弯腰钻进车厢。
厚重车门在身后砰然闭合,隔绝晨间微凉的湿气,也斩断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余地。
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把外界滤成一片模糊灰暗。
隔着朦胧光影,她隐约看见庭院台阶上,江父和几个哥哥快步走出的身影。
可这辆引擎静得毫无声息的黑色宾利,已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平稳,碾过沥青车道,汇入主路。
【这是绑架!赤裸裸的绑架!
朗朗乾坤法治社会,我就这么被几个黑衣人硬塞进车里了?】
江稚鱼把自己缩在后座角落,像一只受惊后蜷起身子结茧的小兽。
她瞥了眼副驾墨镜保镖,脊背挺得像块铁板,气场冷硬。默默把下巴往灰色卫衣领口里缩了缩。
【离谱到家了。
昨晚爸妈和几个百亿哥哥还一副要跟裴烬拼命的架势,今天居然集体装死,眼睁睁看着我被来路不明的黑车带走?
江家安保是纸糊的?
还是早就被裴烬派人暗中拿捏了?】
车厢静得只剩空调微弱的出风,一缕冷气若有若无掠过颈后。
【早知道昨晚就该把那张黑卡冲进马桶,或者直接丢炼钢炉熔成废铁。
哪是送副卡,分明是提前发的拘捕令。
我不过多喘了口气,就要被拖进反派大boss的阴谋漩涡里?
必须逃。放学就翻墙,学校后门全是城中村小巷,曲里拐弯,看这辆灵车一样的加长宾利怎么钻进去。】
脑子里飞速推演三百六十五条逃跑路线,她百无聊赖抠着书包带起毛的边缘。
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早高峰的申城,满是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西装上班族拎着早餐狂奔赶地铁,外卖骑手在车流缝隙里险象环生。
那些俗世烟火的兵荒马乱,曾是她做社畜时最熟悉的日常。
如今隔着双层隔音玻璃,只看得见匆忙人影,听不见半点人声。
仿佛自己被封进了一座无菌透明培养皿,与世隔绝。
车队行至中心商圈十字路口,遇上九十秒红灯,缓缓停下。
江稚鱼把脸颊贴上冰凉车窗,抬眼漫望。
斜前方一栋摩天楼宇直刺苍穹,外墙全是茶色单向玻璃,正是顶级奢华的圣菲诺酒店。
正面巨屏循环播放着浮夸海报:第三届泛亚经济发展峰会暨慈善晚宴,底下密密麻麻印满政商名流头衔。
熟悉的地标和字眼,像一把钥匙,撬开尘封的记忆。
【圣菲诺……等等,今天十四号?】
江稚鱼盯着海报,瞳孔微怔,眼角无语一抽。
【原来剧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这帮大佬真是有钱没处花,偏要扎堆住这金玉其外的地方。
原著里这段峰会描写得极重。
上午十点,差不多一小时后,宴会厅那盏从捷克空运、价值一千两百万的主水晶吊灯,会因为承重钢索严重老化,从十五米穹顶直接砸落。】
前排副驾的保镖,下颌不易察觉地骤然绷紧。
耳中微型通讯器上,一粒红点正以极快频率疯狂闪烁。
沉浸在内心吐槽里的江稚鱼,半点也没察觉。
【书里场面写得贼惨烈,水晶碎渣混着电火花四溅。
死没死人没细写,但最关键的是,吊灯刚好砸断南亚橡胶大亨唯一继承人的双腿。
事后掀起跨国诉讼,牵连东南亚金融震荡。
说到底只是江裴两家博弈的棋子,可这豆腐渣工程,是真要连累无辜路人送命。
万恶资本家,拿人命当铺路石……】
思绪落下,绿灯亮起,车辆平稳起步。
江稚鱼没了看风景的兴致,早起犯困,眼皮打架。
往后座真皮靠背一靠,找了个舒服姿势,打算到校前补个回笼觉。
几百条人命的灾祸近在眼前,她只是个无力自保的摆烂千金。
自己明天吃什么都做不了主,哪有本事救人?
就算冲去酒店大喊有危险,怕不是当场被当成神经病架走。
车厢重回压抑死寂,车身微微摇晃间,江稚鱼沉沉睡去。
她全然不知,自己这番心底吐槽落下不过三秒。
数公里外,裴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一场牵动数百亿并购案的高层会议,被一个突兀手势直接中断。
她更不会想到,一道隐秘指令下达后,圣菲诺酒店从大堂到宴会厅,短短三分钟里,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全员疏散。
白日校园时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保镖没明目张胆跟进教学楼,那辆黑色宾利却像生了根,静静泊在校门口梧桐树下。
午休她试着从食堂后门泔水通道溜出去,刚探出头,就对上一个清洁工大妈的目光。
大妈工装下肌肉线条紧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掏出迷你对讲机,语气恭敬:“江小姐,后巷有流浪狗,请走正门。”
那一刻,江稚鱼彻底摆烂绝望,乖乖回教室睡完一下午专业课。
傍晚夕阳染红申城天际,被全天候监视磨得身心俱疲的江稚鱼,拖着书包游魂般踏进江家别墅玄关。
一进门,扑面而来便是异样紧绷的氛围。
整栋别墅主灯全灭,只留客厅一盏昏黄落地灯。
偌大挑高客厅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浮着焦躁与震惊交织的压抑。
她甩掉运动鞋,拖着步子往里走,指尖不经意擦过布艺沙发靠背,粗糙布料蹭过掌心。
“小鱼,你回来了。”
暗处陡然响起的声音,让江稚鱼头皮一麻。
转头望去,大哥江亦辰坐在沙发最深的阴影里。
西装外套未穿,领带歪斜凌乱,一向整齐的大背头散落几缕碎发覆在额前。眼镜后的双眼布满红血丝,一瞬不瞬盯着她。
“大哥怎么不开灯,故意吓人啊。”她小声嘟囔,空腹太久,肚子隐隐发疼。
江亦辰没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拆解高危炸弹一般,动作僵硬缓慢地递来一部平板。
屏幕冷光映在他苍白脸上,透着几分诡异。
江稚鱼疑惑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金属机身。
屏幕上弹出一条爆火新闻视频。
现场惨烈,却又透着一种荒诞的寂静。
拍摄地正是圣菲诺酒店。
镜头扫过富丽堂皇的宴会厅,穹顶破开一个狰狞大洞,那盏造价千万、重达数吨的巨型水晶灯,像坠毁的星辰残骸,狠狠砸在中央贵宾席位上。
名贵波斯地毯上,碎水晶满地狼藉,扭曲钢筋散落四处,断裂线缆不时滋滋冒着电火花。
外景记者声音近乎破音:
“……堪称一场无法解释的奇迹!就在吊灯坠落前三分钟,圣菲诺酒店接到一通匿名爆炸威胁警告。情况危急,酒店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强制疏散。待承重钢索断裂、巨灯砸落时,场内数百位政商名流、海外嘉宾已全部撤离至室外广场!本该震惊全球的特大惨剧,因一通神秘预警电话,化作零伤亡奇迹。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源头……”
江稚鱼握着平板的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今早车里随口的心底吐槽——
承重钢索老化、十五米穹顶、一千两百万造价。
这些只属于原著上帝视角的细节,此刻全被新闻一一印证。
【怎么回事……书里明明砸死过人、废了富二代的腿,还引爆商战风波!
剧情怎么变了?
到底是谁打的匿名预警电话?】
“小鱼……”江亦辰声音颤抖,商场里杀伐果断的江家长子,此刻竟透着几分脆弱,“今早差不多那个时间……你在裴烬的车上……是不是都猜到了?”
话没说透,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那通预警,精准得太过诡异。
江稚鱼喉咙发紧,正要装傻搪塞,校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尖锐铃声骤然响起。
她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掏机。
指尖僵硬划开锁屏。
冷光映亮她瞬间失尽血色的脸。
一条陌生无备注号码的短信,简短克制,却透着源自深渊的压迫感:
「合作愉快。我们的联盟,从拯救数百条人命开始。——裴烬」
江稚鱼指尖死死贴着发烫的屏幕,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彻骨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