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冷白的光线像一把薄刀，将王老板油亮的背头割出几缕乱发。他西装革履的模样在铁椅上显得格外滑稽--袖口还沾着交易现场的灰尘，金戒指在桌面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却再难映出从前的嚣张。
林语推开门时，王老板正用指节叩着铁桌，节奏慌乱得像敲在绷断的琴弦上。苏瑶跟在他身后，文件夹在臂弯里压出一道浅痕，里面装着从秘密仓库里找到的加密文件、银行流水单，还有那个曾在密室现场出现的神秘数字的破译结果。
"王总，"林语拉过椅子坐下，金属椅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翻开桌上的档案夹，第一页是受害者扭曲的尸体照片，"还记得上周三的雨夜吗？"
王老板的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照片又立刻错开："警官，我都说了，那晚我在帝豪酒店应酬，监控能证明。"他声音发紧，尾音却往上挑，像在念背熟的台词。
苏瑶的钢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住。她垂着眼，却能从余光里看见王老板左手小指在桌下抽搐--这是他方才在交易现场被制伏时，被特警踩折的旧伤。
"应酬？"林语抽出一张酒店监控截图，推到王老板面前，"监控显示你十点十五分进电梯，十点四十七分才出。可酒店服务员说，你订的包厢九点半就散了。"他指尖敲了敲截图里王老板模糊的侧影，"多出来的三十分钟，你去了哪儿？"
王老板的额头沁出细汗。他扯了扯领带，金戒指刮过领扣："我...我去了洗手间。"
"酒店九层的安全通道，"林语忽然笑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是通道墙角的摄像头拍下的画面--王老板穿着黑色雨衣，怀里抱着个方形包裹，"这洗手间可够远的，从三层包厢走到九层通道，得绕半栋楼吧？"
王老板的脸色霎时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听林语继续道："包裹里装的是液压扩张器，对吧？"苏瑶翻开另一份文件，"我们在你公司地下车库的垃圾站找到了它，上面的磨损痕迹和密室门缝的压痕完全吻合。"她声音轻，却像钉子般钉进空气里，"那晚的雨很大，你穿着雨衣避开监控，用扩张器撑开密室的门缝，把受害者的尸体摆成自杀的样子，再在墙上刻下误导警方的数字--1314，你以为这是'一生一世'的誓言，能引我们去查感情纠葛？"
王老板的手指抠进铁桌边缘，指节泛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这个呢？"林语将一份资金流水单拍在桌上。苏瑶探身，用红笔圈出其中一行："案发前三个月，受害者账户收到三笔大额转账，备注都是'项目款'，但收款方是你名下的空壳公司。"她抬眼，"我们查了这家公司的税务记录--根本没有所谓项目。"
王老板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盯着那串数字，喉结上下滚动："那是...那是投资分红！"
"投资分红？"林语嗤笑一声，抽出最后一份文件--从秘密仓库找到的加密合同，"可我们在你仓库里找到的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显示，受害者握有你走私稀有金属的证据。"他翻开合同，露出里面夹着的报关单复印件，"你让他当替罪羊，答应分他三成利润，结果他不肯配合，想带着证据去自首。"
王老板突然站起来，铁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林语的鼻子："你这是栽赃！我要见我的律师--"
"坐下！"张警官的声音从单向玻璃后传来。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两名警员按住王老板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王老板的西装后襟皱成一团，金戒指在挣扎中磕在桌角，迸出一道划痕。
"陈秘书已经交代了。"苏瑶突然开口。她看着王老板猛然抬起的头，继续道，"她拍了那晚你进安全通道的视频，存在云端。还有那个在秘密会议现场服务的服务员，他说你和受害者在会上吵得很凶，你吼着'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让你死得像条狗'。"
王老板的嘴唇开始发抖。他望着桌上的证据，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林语盯着他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其实你根本不想杀人，对吧？你只是想吓唬他，让他交出证据。可他太倔，你怕夜长梦多，才动了杀心。"
王老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抬手去擦，金戒指在脸上蹭出一道红印："我...我没想杀他的。"他声音哽咽，"那天晚上我带着扩张器去密室，本来只想把证据抢回来。可他...他拿着手机说已经把资料发给律师了，说就算他死了，真相也会曝光。"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我急了，推了他一把，他后脑勺撞在桌角...血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语和苏瑶对视一眼。苏瑶的钢笔在记录本上沙沙作响，记下关键信息。
"然后我慌了。"王老板抽噎着，"我想起之前看过的推理小说，说密室杀人最能误导警方。我就用扩张器撑开门缝，把他摆成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又在墙上刻了1314--那是我和他第一次合作的日期，我想着警察可能会查感情线，就不会往生意上想..."他突然抬头，"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逼我的！"
林语合上档案夹，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王总，法律不会因为'被逼'就宽恕杀人。"他起身，"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整理成笔录，你核对后签字。"
王老板望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其实...其实我早该想到会有今天。每次经过受害者家楼下，我都梦见他浑身是血站在雨里...原来这就是报应啊。"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苏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她低头看了眼记录本，最后一行字还带着笔尖的压痕："犯罪嫌疑人王某某对故意杀人罪供认不讳。"
张警官从观察室里走出来，拍了拍林语的肩膀："辛苦了。"他望着审讯室里的王老板，"这种人，早该进去了。"
林语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面铺了层暖金的光。他想起受害者邻居说过的话--"那孩子总说要回老家开书店，说赚够了钱就不趟这浑水"。现在，真相终于能让他瞑目了。
"走吧，"苏瑶收拾好记录本，"去吃碗面？"
林语笑了，跟着她往楼梯口走。身后传来警员给王老板戴手铐的声响，清脆，利落，像一句迟到的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