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过仓库天花板的破洞,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光斑。林语站在仓库中央,脚边的积水倒映出他微抿的嘴角。苏瑶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右手虚虚按在腰间--那里别着微型对讲机,只要她拇指轻轻一压,藏在仓库外废弃卡车里的张警官就会带着二十名警员冲进来。
仓库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老板穿着深灰色西装,踩着锃亮的牛津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夹克的手下。其中一个寸头男人腰间鼓着一块,林语不用看也知道是改装过的六四式。王老板的金戒指在光线下晃了晃,他扫了眼林语,又瞥向苏瑶,嘴角扯出一抹笑:"林侦探,挺会挑地方啊。"
"王总日理万机,选这里图个清净。"林语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东西在这,您先验验?"
王老板的目光锁在纸袋上,喉结动了动。他伸手要接,林语却往后退了半步:"王总该知道规矩。"
"老陈,关门。"王老板头也不回。寸头男人转身拉上铁门,另一个高个男人则退到门边,背对着墙站定。王老板这才上前,指尖捏着纸袋边缘抽出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张是扫描件,标题"王氏集团海外账户流水"几个字刺得他瞳孔收缩。
"假的。"他突然把文件甩在地上,金戒指重重磕在水泥上,"你当我没见过真的?"
林语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挂着淡笑:"王总这是何意?昨晚陈秘书说您急着要这份--"
"陈芸那贱货!"王老板突然暴怒,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林语没躲,左脸火辣辣地疼,但他注意到王老板的手在抖。这说明对方不是愤怒,是恐慌。
"你以为我不知道?"王老板一步逼近,皮鞋尖几乎抵上林语的裤脚,"陈芸前天去了警局,昨天又跟你在咖啡厅坐了三小时。她跟你说什么秘密会议?说我杀了老周?"他突然笑起来,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老周是自己撞在刀上的,怪我咯?"
苏瑶的手指在对讲机上按了半下,又松开。林语知道她在等--等王老板自己把话说透。
"王总这么激动做什么?"林语摸出手机,"要不咱们打个电话给张警官?他就在外面,说想听您说说老周'自己撞刀'的故事。"
王老板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转身看向铁门,高个手下正贴着门缝听外面动静。"有警车!"高个突然喊了一嗓子,"至少五辆,把这儿围死了!"
"操!"寸头男人摸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语眉心,"老大,做了他们!"
苏瑶的对讲机终于发出轻响。林语眼尾余光瞥见仓库二楼的通风口被掀开,张警官的警帽露出半角。他往前跨了半步,用身体挡住苏瑶:"王总,你现在杀了我们,外面三十个警察冲进来,你连老周的刀是谁递的都来不及编。"
王老板盯着枪口,喉结动了动。他突然抬手按下寸头男人的手腕:"放下。"又转向林语,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林侦探,咱们有话好说。你要多少钱?我让人现在转--"
"两千万够不够?五千万?"林语打断他,"王总觉得我查了一个月,就为这点钱?"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您看看这个。"
文件最下面一页是张照片,拍的是王老板秘密仓库里的保险柜。照片边缘露出半只戴金戒指的手--那是林语在第25章潜入时,苏瑶用微型相机偷拍到的。
"您仓库的保险柜,密码是老周的生日。"林语把照片推过去,"里面除了海外账户资料,还有半盒氰化物。老周胃里的毒药,和这盒的批号一样。"
王老板的金戒指在照片上划出一道划痕。他突然抓起文件塞进纸袋,转身就往铁门跑。高个手下赶紧拉门,可刚拉开一条缝,就被外面的警员用防暴盾顶住。"王老板,您这是要去哪儿?"张警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分局的审讯室给您留着呢。"
寸头男人的枪又举了起来,这次对准的是苏瑶。"再过来我崩了她!"他吼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苏瑶却突然笑了,她后退两步,露出身后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正一闪一闪。
"你开枪的样子,会被录进市局的证据库。"林语说,"你才二十五岁吧?老家有个上高中的妹妹,妈妈身体不好。你是想让她在监狱探监,还是在灵堂哭?"
寸头男人的手开始发抖。王老板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抄起脚边的铁桶砸向林语。林语侧身躲过,铁桶撞在墙上发出闷响。苏瑶趁机冲过去,用肩膀撞在王老板后腰。王老板踉跄两步,撞在堆放的木箱上,金戒指被木箱钉子勾住,"啪"地弹飞出去,滚进了墙角的积水里。
"抓住他!"张警官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威严。仓库门被彻底撞开,警员们举着警棍冲进来。寸头男人的枪"当啷"掉在地上,高个手下抱着头蹲在墙角。王老板还在挣扎,两个警员压着他的胳膊,他却梗着脖子喊:"你们没证据!老周是自杀!"
林语弯腰捡起地上的金戒指,戒指内侧刻着"王氏集团 2008"。他蹲到王老板面前,把戒指递过去:"您掉东西了。"王老板盯着戒指,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地上。
"老周说要把海外账户的事捅给经侦局……"他的声音突然哑了,"我就是想吓吓他,谁知道那把刀……"
苏瑶掏出录音笔,按下停止键。林语站起身,看了眼窗外--刚才还阴着的天,不知何时露出了太阳。阳光穿过仓库的破洞,照在王老板灰白的头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带走。"张警官挥了挥手。两个警员架起王老板,他的牛津鞋在地面拖出两道痕迹,经过林语身边时,突然低声说:"你赢了。"
林语没接话。他看着苏瑶把文件和录音笔收进证物袋,听着警笛声由近及远,突然觉得后颈发凉--那记耳光的疼,此刻才真切地涌上来。
"走啊。"苏瑶戳了戳他胳膊,"去分局做笔录,张警官说请咱们喝可乐。"
林语笑了笑,跟着她往门外走。路过墙角时,他瞥见那滩积水里还映着王老板的金戒指,光斑在水面上跳动,像极了案件刚发生时,现场那串神秘数字--此刻,所有的谜题,终于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