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雾气还未散尽，林语站在废弃纺织厂的二楼，透过结满蛛网的窗户往下看。楼下水泥地面上，苏瑶正蹲在锈迹斑斑的机器旁调整微型摄像头，藏在卷发里的微型麦克风闪着幽蓝的光。远处传来卡车碾过碎石的声响，他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从王老板仓库里拍到的机密文件照片，文件袋上还沾着仓库里的霉味。
"信号稳定吗？"他对着袖扣里的对讲机低语。
苏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反光："张队的人已经在东墙外围布好，西墙下水道口有便衣，你脚边第三块地板下是备用通讯器。"她站起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后，"陈秘书提供的坐标没错，王老板这种人，选交易地点最爱用'旧工业区废弃厂房'这种老套剧本--"她突然顿住，目光扫过林语皱巴巴的衬衫，"你该换件干净衣服的，像个真正的倒爷。"
林语低头扯了扯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口袋里还塞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三天前他们通过陈秘书的"无意"透露，让王老板知道有个"道上朋友"手头有份"能让他在牢里蹲到死"的东西要卖。为了取信，他们甚至故意在王老板常去的茶楼留下半张纸条："今晚十点，纺织三厂，一手钱一手货，带多了人我比你先烧文件。"
"来了。"苏瑶的声音突然低下去。
林语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两辆黑色商务车正从厂门缓缓驶入，车头灯在雾里割开两道昏黄的光。第一辆车停在离他二十米的位置，第二辆横在门口堵住退路。车门依次打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先下来，其中两个背对着车检查四周，另外两个打开后车门。
王老板踩着锃亮的鳄鱼皮皮鞋下车，金戒指在晨雾里泛着冷光。他今天没系领带，深灰西装敞着怀，露出里面绣着金线的衬衫，像是故意要显得"从容"。林语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应该握着枪。
"林先生？"王老板仰头看向二楼，嘴角扯出个笑，"让我好找啊。"
林语没动，手指敲了敲窗台："王总好兴致，带这么多兄弟来看厂房？"他刻意放粗了嗓音，像根砂纸擦过铁皮。
王老板挥了挥手，四个保镖立刻退到车边，呈扇形散开。"做生意嘛，总要有点诚意。"他走到机器旁，抬头时眼角的细纹挤成一团，"东西带来了？"
林语摸出U盘，在指尖转了两圈："王总先让兄弟们把家伙亮出来。"他指了指保镖们鼓囊囊的腰腹，"我这人胆小，见不得铁器。"
王老板脸色一沉，但很快又笑起来。他冲最近的保镖点头，那人解下腰间的枪套，"啪"地扔在地上。其他保镖依次照做，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现在能下来了吧？"王老板弯腰捡起枪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年轻人别玩太高明的花样，我这把年纪，经不起吓。"
林语走下楼梯时，故意让脚步发出吱呀的声响。苏瑶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另一侧，藏在废弃的纺织机后面，食指轻轻点了点耳麦--张警官的人已经到位，就等信号。
"东西呢？"王老板的目光黏在林语口袋上。
林语掏出U盘，却没急着递过去。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火星在雾里明灭："王总应该知道，我手里这东西，够您喝几壶的。"他吸了口烟，烟雾从指缝里漏出来，"但我只要钱，不要麻烦。"
"开个价。"
"三千万，现金。"
王老板的瞳孔缩了缩。林语记得财务报表里王老板上周刚转走三千万到海外账户，这个数字正好卡在他肉疼却不至于伤筋动骨的位置。
"你怎么证明东西是真的？"王老板的拇指摩挲着金戒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之前在公司询问时林语就注意到了。
林语把U盘插进随身带的旧笔记本电脑，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亮起的瞬间，王老板猛地凑近，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和受害者在秘密会议上的录音，背景音里能清晰听见受害者说："你以为销毁了所有证据？我这里还有备份......"
"停。"王老板按住笔记本边缘，指节发白，"够了。"
林语合上电脑，把U盘重新攥进手心："钱呢？"
王老板冲身后的保镖点头。第二辆车的后备箱打开，两个保镖抬出两个黑色行李箱，"咔嗒"打开--整整齐齐码着百元大钞，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林语蹲下身翻了两叠，指尖触到钞票特有的质感。他站起身，把U盘抛给王老板。王老板伸手去接，林语却在半空中收回手："别急，等我确认钱没问题。"
"你--"
"王总，我要是拿了假钞，明天就得被道上兄弟砍死。"林语踢了踢行李箱，"让你手下点数。"
王老板的太阳穴跳了跳，冲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开始数钱，厂房里响起"唰唰"的纸币摩擦声。林语的目光扫过王老板的脸，对方额角已经渗出细汗--他在等，等数钱的时间足够让可能存在的埋伏暴露。
"三千万，一分不少。"保镖直起腰。
林语把U盘扔过去。王老板接住的瞬间，厂房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他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车上跑，却发现所有车门都被便衣警察堵住了。
"王老板，别急着走啊。"张警官从二楼走下来，警徽在领口闪着光，"我们等你很久了。"
王老板猛地把U盘塞进嘴里，林语眼疾手快扑过去，扣住他的下巴。王老板狠命咬下，林语的虎口被牙齿硌得生疼，却硬是掰开他的嘴，用两根手指夹出已经被咬碎的U盘。
"你以为毁掉证据就能了事？"林语擦了擦手上的口水，"仓库里的监控、陈秘书的证词、银行的资金流水......"他指了指苏瑶的方向，她正举着摄像机从纺织机后走出来，"刚才的交易过程，我们全程录像。"
王老板突然笑了，金戒指在警察的手铐上撞出清脆的响："就算你们抓了我，那些文件......"
"你是说那份关于非法倾倒工业废水的环评报告？"林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已经交给环保部门了。还有你和地下钱庄的交易记录，经侦队的同事正等着审你呢。"
厂房外的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王老板脸上投下斑驳的光。他突然踉跄了一下，被警察架着往外走时，鞋跟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苏瑶走到林语身边，递来瓶矿泉水。他灌了半瓶，喉咙里还留着刚才扑过去时呛到的灰尘味。远处传来警笛的尖啸，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刚才想咬碎U盘的时候，你手都在抖。"苏瑶指了指他微微发颤的虎口。
林语活动了下手指："那是怕他真咽下去--毕竟，"他笑了笑，"我们还需要他在审讯室里亲口说出来。"
张警官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干得漂亮。"他指了指远处的警车，"上车吧，审讯室的空调可没这里凉快。"
林语最后看了眼这个充满霉味的厂房。阳光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极了案件刚开始时那些扑朔迷离的线索。现在它们终于落定，露出了底下的真相。
"走。"他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和苏瑶并肩往外走。风从破窗吹进来，掀起他的牛仔外套衣角，露出里面别着的证件--刑侦支队特别顾问，烫金的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