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菁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裹紧外套。她没坐公交，一路快走回出租屋，钥匙插进锁孔时手还有点抖。
不是怕什么人跟踪，是兴奋压不住。
白天在公司那会儿她就盘算好了，今晚必须动手。那个隐藏副本的刷新时间只有三分钟，前后差一秒都进不去。这玩意儿全服没人知道，除了她——前世她是策划组里唯一坚持保留这个彩蛋的人，代码还是她亲手埋的。
门一关上，她立刻拉好窗帘，手机连上热点，电脑开机。主Wi-Fi断开，代理IP切换三次，登录备用账号，整个过程像做贼，但她熟练得很。
小糯米团子的角色刚上线，地图还灰着，她就直奔北境荒原的断崖。那里看着就是一片乱石堆，但只要在特定坐标点跳下去，会触发一个假摔落动画，实际被传送到地下密室。
她卡着倒计时往前赶，心跳跟着秒数走。离刷新点还有五十米时，她切到潜行模式，放慢脚步。草丛里蹲了不到两分钟，地面突然泛起一圈金光，像是系统自己都不太敢亮得太明显。
成了。
她一个翻滚冲进去，抢在光圈闭合前把中间那张金色卡片捞进背包。【金币翻倍卡·限时48小时】，简介写着“击杀怪物掉落金币数量×2”，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仅可使用一次”。
她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这张卡原本是内测时期的福利道具，后来因为刷钱太猛被删了，结果她穿书后发现后台数据还能调取，只是需要精准触发机制才能激活。别人找破头都没影的东西，对她来说就跟自家抽屉里翻零食一样简单。
退出副本时她特意绕了条远路，避免留下直线移动轨迹。回到安全区立马下线，等五分钟后才重新登上去刷怪。
这一次她选的是低阶图，暮色沼泽，平时一小时能打六万币就算不错。但现在不同了，每杀一只腐尸蛙，结算页面蹦出来的数字直接翻倍。
十二万、十三万……她盯着收益曲线傻乐，手指敲键盘都带节奏感。
为了不惹眼，她每刷半小时就下线五分钟，假装掉线重连。角色在原地发呆，她跑去厨房泡面吃。嘴里嚼着面条还在想，照这个速度，念念下个月的特效药钱都能提前攒够，说不定还能给她买件厚实点的羽绒服。
上次看见妹妹咳嗽蜷在病床上的样子，她整晚没睡着。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抹了把脸，继续开刷。眼睛有点酸，但她舍不得停。这种感觉太久没体会过了——不是被动挨打，不是低声下气求人，而是真正掌握主动权，一点点把烂到根里的命运拽回来。
凌晨三点，她终于撑不住趴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收益统计：过去八小时，总入账九十四万七千游戏币。
按当前比例换算，相当于九万四千七百块。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涨得发慌。
这笔钱要是被谁知道了，怕是要惊掉下巴。但她不能张扬，连记事本都不敢写。陆时衍那天临走的眼神她还记得，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让她现在想起来后背都绷着劲儿。
所以再高兴也得藏住。她把所有交易记录清空，兑换走备用账户，到账提示静音处理。做完这些，天边已经微微发亮。
她关机拔电源，把笔记本塞进床底箱子，换上干净衣服准备出门。
清晨六点，街角便利店刚开门。她推门进去，暖气扑脸。店员打着哈欠扫码收钱，她挑了豆浆、肉包和一份茶叶蛋。
“今天气色不错啊。”店员随口说。
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在夸她。以前总熬夜脸色差，人家见了都问是不是生病。现在精神头足了，连眼神都有光。
“嗯，昨晚睡得早。”她顺嘴编了一句，拎起袋子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脱口而出“我发财了”。还好刹住了车。
她在路边站定，呼出一口白雾，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到账提醒跳出来：18940元。
翻倍卡的首笔大额兑换到了。
她指尖划过屏幕，锁上界面，轻声说了句：“再多几天……念念的药就能续上了。”
阳光慢慢爬上她的肩膀，照得发丝泛金。她把早餐袋换到另一只手，脚步比昨天稳了许多。
走到路口等红灯时，她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太阳正往上顶。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带念念去公园玩，俩人挤在一个秋千上晃，念念在前面喊“再高点再高点”，她在后面拼命蹬地。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风里有青草味。
现在好像又找回那种蹬地的劲儿了。
绿灯亮了，她迈步穿过马路。
前方公交车站有人排队，她走过去站定，没再回头。
一辆环卫车从旁边驶过，水花溅湿了她鞋尖。
她低头看了眼，皱眉挪开一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新的到账提示。
嘴角刚翘起一点，她立刻抿住，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队伍往前挪动，她跟着走了两步，听见前面大妈在聊孙子上学的事。
她安静听着，手攥紧了早餐袋。
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轻轻颤了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