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菁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玻璃门刚擦过，反光里映出她新买的灰色套装。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了下嘴角——昨晚睡得不错，今早连闹钟都没响就醒了。
她拉开工位抽屉，把记事本放在最上面，顺手摸了下手机。银行余额没动，但游戏提示还挂在通知栏：副本刷新倒计时1小时47分。
“这次得抢在第一波。”她心里盘算着，“夜魇披风卖了八万六，下一个目标是防具套，至少再凑十万。”
正低头敲键盘录访客表，门口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她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登记台前，黑色风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露出一截银色腕表。
“您好，找谁？”她问。
“陆时衍。”男人报完名字，递上访客卡申请单，字迹利落，一笔一划像刀刻的。
她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身份证号后四位是0426，和她妹妹生日一样。这念头一闪而过，她抬眼打量对方：五官深，鼻梁高，眼神不笑，站姿笔直得像根铁杆。
“请稍等，我联系一下。”她说着拨内线，手指在转接键上顿了半秒，“您是哪个单位的？”
“临时合作项目。”他答得干脆，“关于系统安全测试。”
她嗯了一声，转头打电话。挂断后告诉他：“技术部说您可以直接上去，但我得先报备安保。”
“行。”他没催，就站在那儿等，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上。
她察觉他在看什么——副屏开着游戏兑换平台，界面还没关。
她顺手切过去，假装整理文件。“最近挺多人玩游戏赚钱的。”她随口说，“听说有玩家靠刷副本月入好几万。”
“你也玩？”他问。
“嗯啊。”她点头，“不玩哪来的钱交房租。”
“那你知道最近游戏出bug的事吗？”他语气平常，像聊天气。
她手停在键盘上。
“什么bug？”
“怪物数据溢出，有玩家在现实街道拍到NPC游荡。”他说，“凌晨三点，便利店门口站着个穿铠甲的弓箭手，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她心跳快了半拍。
这不是普通bug。这是游戏入侵现实的初期征兆，前世她在策划会上听过类似报告，当时顾明远压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些。”她摇头，“我就知道打怪掉金币，金币能换钱。别的太复杂，我不懂。”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可你玩得应该不错。”他说，“不然也不会这么镇定。普通人听到怪物跑出来，第一反应是害怕，你是先问‘什么bug’。”
她笑了下，声音软了点：“可能是我胆子大吧。再说，我又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网上早就传疯了。”
她打开浏览器，搜“星途秘境 怪物现身”，跳出十几条短视频。她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您看，这都三天了，官方没删帖也没辟谣，说明真有问题。”
他嘴角微动，像是信了。
“也是。”他说，“普通人哪管得了这些。”
她松了口气，把访客卡递过去：“三楼电梯右手边，技术部会有人接您。”
他接过卡，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刘菁菁。”
“刘菁菁。”他重复一遍，像是记下了，“下次别把兑换页面开着，容易被钓鱼。”
“谢谢提醒。”她笑了笑，“不过我用的是专线登录，不怕。”
他没再多说，走进电梯。
她坐回椅子，背脊慢慢贴上椅背，才发现手心有点湿。
“不对劲。”她低声自语，“哪有客户来查系统安全，专门问前台员工玩不玩游戏？”
她翻开记事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来人异常，谈吐像调查员，提到了怪物入侵。
疑似试探我对游戏漏洞的认知程度。
勿再提GM权限，勿再公开登录兑换平台。
写完，她合上本子，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三楼监控盲区，消防通道门缝里伸出半截手机镜头。秦昊拍完照片，迅速撤退。走廊恢复安静，只剩通风口轻微的嗡鸣。
陆时衍走出大楼，在街对面拉开车门。副驾放着一台便携终端，屏幕上并列着两组数据流：一组是刘菁菁近七天的游戏登录时间，另一组是她的银行入账记录。
时间完全对得上。
他点开一张对比图：每次她完成高价值装备兑换后的两小时内，账户必有一笔资金入账，金额与游戏币汇率基本吻合。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
后排探员递来一份简报：“刚调到她的背景资料。父母双亡，妹妹重病，收入来源单一，月薪四千二。但过去十天，累计入账超过十四万。”
“十四万。”他重复一遍，“一个前台，拿什么赚的？”
“目前无法追踪资金源头。”探员说，“系统显示为海外匿名捐赠，走的是慈善通道。”
陆时衍盯着屏幕，指尖划过刘菁菁的照片。画面里的女孩低着头，穿着旧风衣，眼下有熬夜的痕迹。
可就在昨天，她给妹妹换了VIP病房，买了四千八的职业套装，银行流水干净得不像话。
“她藏了东西。”他说，“而且藏得很稳。”
他抬头看向公司大楼，三楼窗口闪过一道人影。
“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轮班盯梢。”他下令，“手机信号、游戏登录、现实动线，全部记录。我要知道她每一分钟在干什么。”
探员应声去安排。
他没走，坐在车里抽烟。烟快烧到滤嘴时，他掐灭，重新打开终端，调出《星途秘境》的后台日志。
搜索关键词：小糯米团子。
跳出来的第一条记录让他眯起眼——
【初级GM·紧急清除】触发记录，目标ID：狂拽战神，执行者：小糯米团子。
时间：三天前凌晨2:17。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前台文员。”他喃喃，“怎么会触发GM指令？”
他关掉页面，发动车子离开。
刘菁菁不知道车里的对话，也不知道自己已被列入全天候监控名单。她只知道，那个叫陆时衍的男人走了以后，她再没能集中精神工作。
她反复回想那几句对话。
“他问我怪物的事，不是随便聊聊。”她心里想，“他是冲着游戏异常来的，也许……也冲着我来的。”
她摸出手机，打开游戏APP。倒计时还剩1小时12分。
“不能再用副屏了。”她决定，“下班回家再登，IP切换三次，兑换走备用账户。”
她把APP图标拖进文件夹，改名叫“记账通”。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踏实点。
中午饭点，同事陆续去吃饭。她没动，坐在工位上啃面包。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看着那道光一点点挪开。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提示：到账860元。
她挑眉。
又是小额自动入账，系统每天准时打钱，像发工资。
“还挺守时。”她小声嘀咕。
她没笑太久。下一秒，她突然想起陆时衍临走前的眼神——那种看似平静，实则把什么都看透了的冷光。
“他还会再来。”她想，“下次不会只问怪物了。”
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擦掉手指上的碎屑，打开电脑。
页面跳转到公司内部访客记录系统。她输入“陆时衍”，查到他的登记信息：来访单位——东洲网络安全咨询。
她复制这个名字，粘贴进搜索引擎。
结果为空。
“假单位。”她合上电脑，“果然是冲我来的。”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现在怎么办？躲？逃？”
不行。妹妹还在医院，治疗不能停。
“那就只能周旋。”她对自己说，“他想知道什么，我就给他一点边角料。但核心——绝不暴露。”
她重新打开记事本，在之前那条警告下面补了一句：
如果他再问游戏机制，就说“听网友说的”。
如果他提GM权限，装傻到底。
记住，我是前台，不是高手。
写完，她合上本子，放进抽屉锁好。
抬头看了眼时间。
13:48。
距离副本刷新，还有52分钟。
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游戏图标上方。
没点开。
等下班。等回家。等安全环境。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然后打开Excel，开始整理本周访客数据。
手指敲着键盘，一下，一下。
像在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