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菁菁推开门（原主为了妹妹治疗方便，在医院附近小区租了一套单间隔成两个房间的小房子），屋里飘着淡淡的药味，妹妹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卡在喉咙里的线，拉得人心慌。她轻手轻脚把门关上，钥匙放回玄关那个掉了漆的铁盒里，顺手摸了下手机——银行APP还开着，那笔8600元的到账记录清清楚楚。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滑动，点进“交易明细”，备注栏写着：“虚拟物品兑换（疗伤药×3）”。这钱来得莫名其妙，可她没空细想。妹妹的下一阶段治疗费还差一大截，能多一笔是一笔。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转身想去厨房烧水。刚走两步，又停下，掏出手机重新打开《星途秘境》。主界面加载出来，地图停留在“荒废矿道”副本入口，那是她昨晚刷怪的地方。她点了下角色背包，翻了翻新到手的装备，确认没有遗漏，才准备退出。
就在这时，街灯闪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整条街的路灯同时抖了半拍，像电流不稳的老电视，画面一晃，声音都没了。她抬头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风不大，但树影乱晃，仿佛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她皱眉，正要低头继续收手机，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门诊楼外的街角——
一团灰影从地面冒出来，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晕开，接着凝成形。
四条腿，尖耳朵，背脊拱起，浑身覆盖着半透明的鳞状皮肉，嘴里淌着黑绿色的黏液。它落地时没发出声音，可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压扁了一样，行人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刘菁菁的手指僵住了。
这玩意儿……她在游戏里见过。
“腐骨犬”。
低级副本怪，刷新于“荒废矿道”深处，攻击方式单一，血量不高，但会释放微量毒素，中了之后角色视野模糊、移动减速。她昨天还顺手清了三只，爆了两件白装。
可现在，这只狗正用现实世界的爪子，撕开了一个路人的背包带。
那人吓了一跳，往后退，结果脚下一滑，摔坐在地。腐骨犬转头盯住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扑了上去。
“啊——！”
尖叫炸开，人群瞬间乱了。有人拔腿就跑，有人掏出手机录像，还有人站在原地发愣，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保安大叔抄起防暴棍冲过去，可那怪物动作快得离谱，侧身一闪就绕到了他背后，一爪子挥出，防暴棍直接断成两截。
刘菁菁贴着墙根往后缩，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肋骨。她死死的攥着手机。这不是特效，不是cosplay，也不是什么新型无人机——这东西有实体，会流血，会破坏现实物体。
它真的从游戏里跑出来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地图页面清晰显示着“荒废矿道”的地形轮廓，而她的游戏角色，正站在副本入口，安静等待指令。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
刚才那只怪物出现的位置，和游戏里“腐骨犬”的初始刷新点，几乎重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三辆黑色装甲车呼啸而至，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车门弹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封锁现场，疏散人群。
领头的男人从第一辆车下来，身高目测接近一米九，肩宽腿长，一身战术作战服勾勒出结实线条，脸上戴着战术护目镜，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他一句话没说，抬手一挥，无人机升空，红外扫描开启，现场立刻进入战备状态。
刘菁菁屏住呼吸。
这人走路的方式很特别——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像是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走到腐骨犬侧面，观察了几秒，忽然抽出腰间的高频震荡刃，刀身泛着幽蓝冷光。
怪物察觉到威胁，转身扑来。
他提着高频震荡刃冲了上去，快与腐骨犬正面相撞的时候，忽然向旁边侧身切入，刀锋精准刺入怪物脖颈与肩胛之间的缝隙。那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腐骨犬当场僵住，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串数据流般的残影，几秒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全程不到十秒。
周围一片寂静。
刘菁菁松了口气，可心脏还是狂跳不止。她悄悄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生怕被人发现她刚才正在玩游戏。
但她忘了自己还靠在墙边，手机屏幕朝外。
那人处理完怪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她身上。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视线没对上，可刘菁菁能感觉到——他看到了。
不只是看到她这个人，而是看到了她手里那台还在运行游戏的手机，看到了屏幕上那个“荒废矿道”的地图界面。
她猛地合上手机，转身就走。
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现场。她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沉甸甸的，像贴着脊椎爬上来。
直到拐进公交站台，混进下班的人流，她才敢稍稍放缓呼吸。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怪物撕咬路人、装甲车突袭、那个男人一刀斩杀——还有他摘下护目镜时，露出的一双眼睛。
冷，却不凶。像是冬天早晨结冰的湖面，底下有火苗在烧。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不是因为害怕，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误打误撞踩进了某个巨大秘密”的直觉，让她整个人都在发麻。
她低头看手机，锁屏时间显示：18:47。
距离她走出小区大楼（小区靠近医院，前面交代过），不过七分钟。
可这七分钟里，世界好像变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靠着前世记忆，在游戏里偷偷改点数据，换点钱救妹妹。最多算钻了个系统漏洞，顶多被官方封号警告。
但现在……
游戏里的怪物出现在现实街头？
而她，恰好在那一刻，拿着手机，开着游戏界面？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脑海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是不是……她刷的那些金币，掉的那些道具，其实都在悄悄撬动什么东西？
比如，现实和游戏之间的墙？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魔怔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家，给妹妹热药，检查体温，确认今天没发烧。其他的，等明天再说。
她抬脚准备回小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对讲机的声音。
“沈泽，调取周边监控。”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语速平稳，“重点找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背帆布包的女孩，二十岁左右，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显示的是《星途秘境》的游戏界面。”
刘菁菁脚步一顿。
没回头，也没停下，反而加快步伐挤上了车。刷卡，找角落坐下，拉高衣领，低头假装看手机。
可心跳，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装甲车内，陆时衍正站在监控屏幕前，盯着回放画面。
画面定格在刘菁菁靠墙站立的瞬间——手机屏幕亮着，游戏地图清晰可见，而她的表情，是震惊，是熟悉，甚至……有一丝“我认得这玩意儿”的本能反应。
他沉默几秒，伸手点了点暂停键。
旁边的队员低声问：“要不要派人跟一下？”
陆时衍摇头：“不用。”
他摘下手套，嗓音压得很低：“她不会跑远。这种事，第一次见，只会想躲，不会逃。”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她一定会再登录游戏。”
队员一愣：“你怎么这么确定？”
陆时衍没回答。他盯着屏幕里那个缩在墙角的女孩，眼神难得松动了一瞬。
因为他记得，三个月前，数据中心第一次上传异常行为报告时，附件里就有这个ID：小糯米团子。
当时他以为是巧合。
现在看来，她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早醒来。
车窗外，暮色渐浓，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在刘菁菁的瞳孔里，像一串未读的消息。
她握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下一秒，她点开了《星途秘境》的登录界面。
加载条缓缓推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登，只知道如果不登，今晚睡不着。
也不知道，就在她家楼下三百米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停靠，车窗降下半寸，一只机械臂悄然伸出，对准了她所在的楼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