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是在周四早上，彻底发觉自己撑不住的。
此前几天，他只觉得浑身疲累。项目连轴转了整整两个月，东莞、广州两地来回奔波，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咖啡从三杯加到五杯，一直喝的是萧野买的那个牌子的速溶。他只当是单纯缺觉，想着补一觉便能缓过来。周三晚上从东莞返程，他在车上就察觉身体不对劲，浑身发冷，即便关掉空调，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到家时萧野还没回来，去参加应酬了。沈晏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想着等萧野回来再睡，却不知何时，就那样沉沉闭上了眼睛。
萧野回来时，已近夜里十一点。客厅的灯亮着，沈晏歪靠在沙发上，姿势僵硬，像是倒下去后就再没动过。萧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不是寻常低烧，是烧到皮肤发紧的滚烫。
“沈晏。”他轻声唤他，语气放得极柔，生怕惊扰到他。
沈晏毫无反应，萧野又加重声音唤了一声，他的睫毛才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血丝，瞳孔蒙着一层水雾，看向萧野的眼神，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纱，模糊又涣散。
“你回来了。”沈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过玻璃，干涩刺耳。
“你发烧了。”萧野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嗯，可能有点。”沈晏说着便想撑着沙发坐起身，手刚用力，身子就猛地晃了一下，萧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稳稳靠在自己身上。
“别动，我带你去医院。”
沈晏想说不用，想说睡一觉就好，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半点声音。身体滚烫得厉害，骨头缝里满是酸涩，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疲惫，他连说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野立刻开车送他去医院，一路上，沈晏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呼吸又急又浅。萧野右手紧握方向盘，左手始终攥着沈晏的手，攥得很紧很紧。沈晏的手指冰凉刺骨，与额头的滚烫形成极致矛盾的温差，揪得萧野心口发慌。
急诊室里人不多，萧野挂好号，扶着沈晏坐下等候。沈晏靠在椅背上，头轻轻歪向萧野的肩膀，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比平日里清瘦了一圈，显得格外单薄。医生叫号时，沈晏自己站起身，萧野伸手要扶，他轻轻摇了摇头，独自走进诊室，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伐也还算稳，和平时没两样，可萧野分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发烧几天了？”医生开口询问。
沈晏思索片刻，声音微弱：“两天，可能三天。”
“咳嗽吗？”
“咳。”
“咳了多久？”
“一周。”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开了单子让去拍CT。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撕下一张单子递给萧野：“急性肺炎，需要住院，四楼呼吸科VIP病房，先住三天观察情况。”
萧野接过单子，转身去办理住院手续。沈晏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依旧在轻轻发抖，姿势自始至终没有变过。萧野办完手续回来，见他还坐在原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温声道：“走吧。”
沈晏轻轻点头，缓缓站起身，这一次，没有再拒绝萧野的搀扶。
住院的第一晚，萧野没有回家。VIP病房设施齐全，有独立卫生间，一张一米二的病床，旁边还摆着一张折叠陪护床，靠墙放置，床身狭窄，垫子也很薄。萧野将陪护床展开，铺好被褥，躺上去试了试，没说一句抱怨的话。
沈晏烧到三十九度五，护士来挂上退烧药，又做了物理降温，冰袋敷在额头上，沈晏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毫无血色。萧野守在病床边，每隔一段时间就帮他换一次冰袋，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每一次触碰都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他。沈晏全程昏睡着，偶尔眉头会轻轻皱起，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凌晨三点，沈晏的烧终于退了一些，体温降至三十八度，虽依旧发烧，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吓人，呼吸也渐渐平稳，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萧野回到陪护床上，靠在床头，静静看着沈晏。病房的主灯关了，只开着夜间模式的小灯，清冷的白光落在沈晏脸上，衬得他皮肤近乎透明，眼窝微微凹陷，颧骨也比平日里更突出。萧野想起沈晏刚到广州时，脸颊还有些许肉感，如今被连日的忙碌熬得消瘦不堪，心口满是自责与心疼。
他忍不住想，如果当初不让沈晏这般劳累，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他的不适，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可他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他清楚沈晏的性子，认定的事从不会半途而废，自己根本拦不住，而他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寸步不离，等天亮，等沈晏好转。
早上六点多，走廊里渐渐有了动静，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耳温枪在沈晏耳边轻嘀一声，记下数字后便离开了。沈晏被轻微的动静吵醒，缓缓睁开眼，看到萧野坐在陪护床上，头发凌乱翘起，衬衫领口被压出褶皱，眼底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几度？”沈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三十七度六。”护士说完，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送早餐的推车停在病房门口，萧野出去端了一份回来，白粥、馒头，搭配一小碟咸菜，清淡又易消化。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沈晏看了一眼，没有动。
“不想吃？”萧野轻声问。
“等会儿。”
萧野没有催促，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沈晏已经坐起身，端着粥碗，小口小口慢慢喝着。
“你回去上班吧。”沈晏喝了几口粥，开口说道。
“不急。”
“萧野，找个护工吧。”
萧野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坚定：“不用。”
“你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来守着，身体吃不消的。”
“我吃得消。”
沈晏抬眸看着他，萧野表面平静，可沈晏看得出来，这份平静全是装出来的，他不是不累，不是不想休息，只是不肯离开半步。
“那你先去上班，晚上再说。”
萧野站起身，轻轻帮沈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我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萧野走到病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晏靠在床头，依旧端着粥碗，慢慢喝着，动作轻缓。他才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天在公司，萧野中午特意让助理订了一份温热的白粥，送去医院四楼呼吸科VIP病房，叮嘱助理一定要交到沈晏手里。
下午，萧野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母亲打来的。
“阿野，这两天怎么没回来吃饭？”萧母的声音温和，带着些许关切。
“项目在赶进度，沈总生病了，我在医院照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再次传来声音：“在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
“那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沈总。”萧母说完，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萧母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没有敲门，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帆布袋。沈晏刚醒没多久，半靠在床头，看到萧母的瞬间，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礼貌开口：“阿姨。”
“躺着别动，好好休息。”萧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向一旁的萧野，他刚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衬衫领口皱巴巴的，下巴也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满脸疲惫。
“你去上班吧，这里有我照顾。”萧母说道。
萧野看向病床上的沈晏，沈晏轻轻点头：“去吧，有阿姨在，放心。”
萧野拿起车钥匙，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萧母和沈晏两人。萧母打开保温袋，盛出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放在床头柜上。
沈晏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米粒软糯，胃里瞬间暖了起来。“谢谢阿姨。”
萧母没有接话，在陪护椅上坐下，从帆布袋里拿出湿巾、纸巾，还有一管润唇膏，一一摆好：“嘴唇干的话，就涂这个，会舒服些。”
沈晏轻轻点头，萧母便不再多言，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抬头看看输液瓶的药液余量，偶尔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到合适的角度，避免阳光直射到沈晏眼睛，全程动作轻柔，不曾打扰他休息。沈晏喝完粥，萧母伸手接过空碗，放在一旁，下午离开前，只淡淡说了一句：“明天我还来。”沈晏连忙道谢，萧母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晚上萧野来医院时，沈晏轻声跟他说：“阿姨今天坐了一整天，没怎么说话，一直默默照顾我。”
“她向来这样，不善言辞，却心细得很。”
“她还带了润唇膏，很贴心。”
萧野看向床头柜上的润唇膏，嘴角微微勾起，没有多说什么。
沈晏住院的这几天，萧母每天上午准时过来，下午才离开，每次来都和萧野做好交接，看着萧野疲惫的模样，只会轻声说一句“瘦了”，萧野否认，她也不再多问。她从不会问沈晏想吃什么，而是先去咨询医生，问清楚饮食禁忌，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再悄悄问萧野：“你同学平时吃饭，有没有什么忌口？”
萧野思索片刻，回道：“他不挑食，就是不爱吃青椒。”
萧母默默记在心里，第二天带来的饭菜里，果然没有一道菜放青椒。沈晏看到那碗清炒西兰花时，微微顿了一下，抬眸看了萧野一眼，萧野轻轻摇头，示意不是自己说的，沈晏便没再多问，低头慢慢吃着。
萧母每次来，话都很少，只会简单交代“粥在保温袋里”“汤在保温桶里”，分寸感十足，从不越界。沈晏每次说谢谢，她都温和回应不客气。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沈晏心里清楚，萧母对他的好，不只是因为他生病，也不只是因为心疼萧野，而是从心底认可他，这份心意，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有一天，萧母离开后，沈晏看着萧野，轻声说：“阿姨每天都来忙前忙后，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愿意来，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可……”
“她不是单纯照顾你，”萧野打断他，语气平静，“她是心疼我，怕我熬坏了身体，才来替我守着。”
沈晏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床单，沉默了许久，没有说拖累、抱歉之类的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那天晚上，萧野坐在陪护椅上削苹果，动作缓慢又细致，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在一旁，几乎要碰到地面。沈晏靠在床头，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你削苹果还是这么慢。”
“削快了，果皮容易断。”
“断了又没关系，照样能吃。”
萧野没理会他的调侃，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到沈晏面前。沈晏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吗？”萧野问。
“还行。”
萧野又拿起一个橘子，细心剥起来，用指甲掐开小口，把皮一片片撕下来，再将白色的橘络一根根扯干净，动作一丝不苟。沈晏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你剥橘子还是这么细致。”
“你向来不吃橘络，我记着。”
“你又知道。”
“你每次吃橘子，都会把橘络挑得干干净净，我都看在眼里。”萧野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自然又温柔。
沈晏没再说话，看着萧野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一瓣瓣分得干净，没有一丝橘络，他接过一瓣放进嘴里，甜度刚好，甜到了心底。
晚上九点多，护士进来量体温，耳温枪轻嘀一声，显示三十六度八，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护士记下数字，叮嘱了几句，便轻轻离开了。病房门虚掩着，护士偶尔会透过玻璃窗查看情况，却不会随意打扰。
萧野从陪护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陪护床的垫子太薄，他接连几晚都没睡好，腰腹阵阵发酸。沈晏看着他疲惫的模样，沉默片刻，轻声唤他：“萧野。”
“嗯。”
“陪护床太窄，睡着不舒服。”
“还好，能将就。”
“你晚上睡不好，白天上班肯定没精神，”沈晏说着，往病床内侧轻轻挪了挪，腾出半张床的位置，“你上来睡吧，床够宽。”
萧野抬眸看着他，沈晏眼神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客套，满是真诚。萧野缓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侧身躺了下来，一米二的病床，两人都侧着身，刚好能躺下，互不拥挤。沈晏面朝窗户，萧野面朝他的后背，轻轻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没有收紧，只是温柔地搭着。
沈晏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丝毫闪躲。
“被子够盖吗？”沈晏轻声问。
“够。”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萧野的脸轻轻贴着沈晏的后颈，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不算好闻，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舍不得松开。沈晏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萧野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没有紧握，只是静静贴着。
“萧野。”
“嗯。”
“我晚上咳嗽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都没睡熟？”
“你一咳，我就醒了。”
萧野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收紧手臂，力道轻柔，生怕碰到他手背上的留置针，惹他疼。
沈晏住院的这几天，每晚都是这样度过的。萧野下班赶来医院，吃过晚饭，处理完工作琐事，两人便挤在这张小小的病床上，萧野从身后轻轻环着他，沈晏安静靠在他怀里，一夜安眠。护士查房时，看到这般场景，只当是挚友陪护，从不多想，轻轻看一眼便转身离开。
有天晚上，萧野加班来得很晚，赶到病房时，已近夜里十一点。沈晏还没睡，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用保鲜膜封好的苹果，还有一碗剥好的橘子，橘络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些是你弄的？”萧野疑惑问道。
“是阿姨下午来的时候，特意准备的，留给你吃。”沈晏轻声回应。
萧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温声道：“我妈打电话说，你今天咳嗽少了很多，吃饭也比之前多了，恢复得不错。”
沈晏微微一怔：“阿姨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嗯，每天都会问你的情况，咳了几次，吃了什么，体温多少，都问得很细。”
沈晏没再说话，目光落在那碗剥好的橘子上，久久没有移开，心底满是暖意。
“萧野。”
“嗯。”
“阿姨今天带了冬瓜排骨汤，特别好喝。”
萧野注意到，沈晏说这句话时，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还行”，而是直白说“好喝”，他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点破，只是轻声应着。
萧母一连来了一周，每天早上都带着熬好的粥和汤，偶尔还会装好切好的水果，细心又周到。她来了之后，从不会闲着，默默收拾整齐床头柜，把水杯加满温水，丢掉用过的纸巾，所有动作都轻手轻脚，从不影响沈晏休息。
沈晏曾在萧母离开后，跟萧野感慨：“阿姨每天来忙前忙后，我什么都做不了，心里总觉得不安。”
“你好好养病，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慰，什么都不用做。”萧野柔声安抚。
沈晏没再多言，他心里清楚，萧母的这份好，毫无条件，只因他是萧野在乎的人，这份沉甸甸的温情，他默默记在了心底。
出院那天，萧母没有过来，只是给萧野发了一条消息：“出院了？”萧野回复：“出了。”萧母又叮嘱：“让他好好休息，别急着回去上班。”萧野回了一句“知道了”。
沈晏出院后第三天，萧母做了一桌子家常菜，让萧野带沈晏回老宅吃饭。萧野起初觉得沈晏刚出院，怕折腾，想拒绝，萧母却说道：“不是折腾他，是你太久没回家吃饭了。”萧野沉默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那天晚上，沈晏坐在萧家的餐桌旁，面前摆着四菜一汤，菜品清淡适口，全程没有一道菜放青椒。萧父坐在主位，话不多，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沉稳。萧母时不时给沈晏夹菜，从不说多吃点之类的话，只是默默把菜夹到他碗里，然后低头吃饭，沈晏也都一一吃完，没有推辞。
萧母看着他把菜都吃完，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明显的笑意，却是发自内心的释然。萧野和萧父都看在眼里，却都心照不宣，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沈晏想起身帮忙收拾碗筷，萧母连忙拦住：“你们去客厅坐着休息就好，不用管。”沈晏看向萧野，萧野起身把碗筷摞好，端进厨房，萧母接过去自己清洗，也没再多问。
从老宅出来时，夜色已深，萧野开车，沈晏坐在副驾，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车厢，落在两人身上，静谧又温馨。
“萧野。”
“嗯。”
“阿姨今天做的菜，没有放青椒，她真的记住了。”
“嗯。”萧野轻声应着，眼底满是温柔。
沈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沉默了许久，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萧野没有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萧野转头问。
“没什么。”沈晏轻轻摇头。
萧野没有再追问，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停进车库，熄了火。两人在车里静坐了几秒，谁都没有动。萧野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沈晏的手，随即松开，沈晏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有缩回，也没有反握，只是静静任由他握着。
“走吧，回家。”萧野温声道。
“嗯。”
两人下车，并肩走进屋里，客厅没有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庭院的樱花树上。樱花早已凋谢，枝叶长得密密匝匝，晚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温柔又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