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霜惊讶地看着李嬷嬷离开,问诗雨:“她为何来这里?”
诗雨指了指桌上的木匣子回答:“她来送东西。”
微霜看着那个木匣子陷入了沉思,这正是前几日晚月拿出的那个木匣子,“里面是什么?”
诗雨瞥了一眼木匣子,斑驳的光透进窗正好落在上面,她揉了揉眼,“不过是一对珍珠耳坠罢了,还是我送给她的,她时时都戴着,那嬷嬷告诉我秦晚月死了,我不敢相信,我本以为听到她的死讯会异常高兴,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对了昨夜你和我哥去哪里了?”
微霜只好把昨夜的事一一告诉了诗雨。
诗雨听完后,内心久久无法平静,手指不自觉地放在唇边,银牙咬断了一管管指甲。恍惚中,秦晚月坐在对面将她的手指从嘴边扯下,一点点将指甲的毛边修齐整,又将风仙花的汁水染在指甲上。微霜拍了拍诗雨的肩,她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说道:“我的心有些乱,不知如何是好,陪我出去走走吧!明日后,就要离开这个伤心地了。红叶把匣子收起来吧!”
清晨,微霜和谢悠然送诗雨兄妹出了城郊。诗雨坐在马车里,她把帘子掀开一角,对站在马车边的微霜说:“你不和我们回去吗?你离开的这些年,没想过回去看看我母亲。”
微霜的笑意一下不见了,眼神躲闪,“我已经习惯了在云衣谷,要是我离开那里,反而还浑身不自在。”
诗雨狐疑地看了表情不自然的微霜,随即笑道:“是吗?你不回去,有人怕要得相思病了。”
谢悠然倚在马车另一边上,听到诗雨的话,立马来了兴趣,凑到微霜和诗雨跟前,急切地问道:“谁要得相思病?快说来听听。”
诗雨抿嘴笑了笑,嗔怪道:“我和微霜说话,你一下窜出来,吓我们一跳”。
谢悠然一下跳到马车的门帘处 ,“快说!快说!让我也乐一乐。”
诗雨对坐在门帘边上的谢悠然,努了努嘴,示意看牵着马朝他们走来的墨言,同时在耳边低语道:“这不来了嘛!”
谢悠然的目光随着诗雨的目光移动,这时墨言走到了马车面前,扬起马绳毫不犹豫朝坐着的谢悠然丢去,“接着 ,把我的马牵好。”
谢悠然接过马绳,与诗雨相视一笑,“好的,遵命。”他跳下马车,身体懒懒地靠在墨言的马上,一面笑嘻嘻地望着微霜。此时墨言正站在微霜身后,两人离得很近,微霜的耳后有一股热气扫过,她紧张得往一边退,墨言扯住了她的手腕,“和我去那边走走吧!只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微霜想甩开他的手,但力量奈何终不敌他,只好任他握着。两人僵持在原地,墨言低声在她耳边说:“你害怕吗?放心,我不会做过份的事。”
诗雨高兴地拉着红叶交头接耳,谢悠然此时却把头移到另一边。
微霜见不答应他,眼前人不松手,只好松口答应。微霜低头跟着墨言向不远处走去,落叶在两人踩过后,发出轻微的一声声脆响。两人在一棵大树下站定。微霜捡起地上的一根草叶,将草叶在指尖缠绕,“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吧!”
墨言目不转睛地对微霜说:“你手上的镯子哪儿去了?”
微霜拿草叶的手顿了顿,“我早把它砸了,你问它做什么?”
墨言抱着双臂,笑了笑,“是吗?”他从怀中摸出一团东西,那团东西用手帕包着,他慢慢扯开,一个绿盈盈的玉镯出现在手中,“那它为何在我这里,你不是说把它砸了吗?”
微霜脸一下红到耳根,脸上火辣辣的,手中的草叶落回了地上,又听见墨言说:“无意中,我在一堆晾晒的草药中发现了它,云衣谷第一晚,闲来无事,我对着几晒架的草药发呆,没想到其中一晒架里的药草竟发出丝丝绿光,我扒开一看,竟是我送你的镯子,那时我高兴了好久。”
几月前,墨言追到了云衣谷,那时她正翻动晒盘里的药草,远远听见墨言的说话声传来,她不由愣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时,墨言已到了篱笆外,她来不及思考,勿勿放下手中的药草,玉镯就是那时候从手腕上滑进草药里的。
墨言笑着拿起镯子,细细看了看 ,“失而复得的宝贝最珍贵,你说对吗?”
微霜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装没有听见。突然 ,绿手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温润的触感,她抬头一看,却是墨言托着她的手腕 ,他口中说道:“微霜,可不要弄丢了!答应我,乖乖等我回来。”
微霜缩回手,不好意思一直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大树的树干处,无地可退,墨言低头看着面前的微霜,得意地挑了挑眉,“不要躲了,你知道我克制得有多辛苦,难道你心中没有我了?”
微霜正想开口说话,他把微霜抵在树干处,导致她无法动弹,她紧张地闭上了双眼,只听见墨言轻声问了她一句:“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他的呼吸声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微霜没有回答,他又接着说:“我们分开这么久了,你没有想过我吗?我常常难以入眠,守了这么久的空房,等我回来后,你可得好好奖励我,让我睡个好觉。我送诗雨回家后,立即返回云衣谷寻你。”
微霜此刻才抬头看向墨言:“你说的是真的,至今没有成亲,仍是孤身一人?”
墨言轻触了一下微霜的下巴,,“是啊!要不是非你不可,说不定我早成亲了。你信我吗?敢不敢做我妻子,同我一同老去。”
微霜笑着推开墨言,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墨言说:“看你的诚意,还有,你的母亲不喜欢我,你对此要如何说服她,这也是个头疼的问题。”
墨言听了她的话,一脸凝重地追了上来,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有两字“等我!”他握住微霜的手,手上的玉镯颜色更加青脆。
微霜和谢悠然目送墨言兄妹离开,马蹄声和马车声响渐渐远去,朝阳下,那队人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微霜久久呆立在旷野上,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慢慢回味刚刚墨言的话。
“你还立在这里做什么?他们走远了。”谢悠然见微霜傻站在那里,便开口提醒。
微霜被他的话打断了思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谢悠然指了指她的额头,“你的头发上有东西。”
微霜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头发,故作惊讶地说:“哎呀!在哪儿?什么时候沾上的?”费了许久才从头发上扯下那片木屑来。
谢悠然站在一旁笑看微霜的慌张,见她从头发上取下木屑,漫不经心地调侃道:“我很好奇,李墨言刚刚带你去了哪?你们背着我做了什么?我注意到你刚回来时,头发都乱了,难道……”他歪着身体靠近微霜,观察她的神情。
微霜红了脸,故作生气地警告他:“休要胡说!我们,我们……”
谢悠然跳到一边,接过话头:“我们,我们 ,你俩倒底什么?你脸红,说明正如我想的那样。”
微霜恼了 ,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谢悠然掷去,谢悠然还好躲得快,身体一闪,石头砸在了地上。微霜见没有打到他,又捡起一块石头,朝他丢去,这次他一溜烟跑到了远处,站在远处朝她拱手求饶:“姐姐,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微霜举起石头的手才慢慢放下 ,谢悠然见她放下石头 ,高声喊道:“我说中了你的心事,所以你生气了。对吗?”
他的话让微霜沉默了 ,谢悠然见她没反应,慢慢凑到她身旁,碰了碰她的手肘,“笑一笑嘛!我见他走了,你的魂也丢了一半 ,我刚刚逗你的,别生气。”
微霜勉强地笑了笑,“你这没心没肺的人,但愿有一天,你也碰上一个让你牵肠挂肚的姑娘 ,品尝相思的苦才好。”
两人肩并肩往回走,谢悠然皱眉道:“不要给我下这样恶毒的诅咒,我生性自由散漫惯了。对了——我们应该回谷中去了 ,我叔叔他大约云游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