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手碰到对方左膝后面的衣服。他没有往前冲,也没有往后退,而是抓住对方膝盖,用力往斜后方一拉。那人本来左腿就有伤,站不稳,脚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身体一下子歪向右边。
对方马上想收住脚步,提气稳住身子。但秦川没给他机会。他右肩一沉,贴进对方右边腋下,双手托住对方右臂外侧,掌心朝上,轻轻一推,像在帮他动一样。
这一推,却让对方身体更往前倾。
腰一转,肩一顶,脚一蹬地。这三个动作连在一起,秦川用的是最简单的借力方法,却把对方三百多斤的力气全引到了前面。那人根本停不下来,整个人扑倒在地,膝盖砸在碎石地上,发出闷响。
他还没完全倒下,秦川的右脚已经踩在他肩膀和脖子交界的地方,轻轻压了一下。
“咔”的一声。
是骨头断了的声音,很短,像树枝折断。
那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嘴里流出一口血。他没叫,也没动,手指抠进土里,肩膀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功夫差,是节奏被秦川彻底打乱了。
秦川收回脚,站直身体,手自然垂下。他没看地上的人,也没看周围。风还在吹,铁皮晃动,远处岗亭的影子很长。他的呼吸已经平稳,胸口一起一伏,像刚做完热身。
其实他已经很累。
追车、爆炸、医院昏迷、连夜赶来,再加上刚才三十多个回合的打斗,体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但他不能喘,不能松,更不能露出破绽。这场比试没人管,没开始也没结束,谁能站着,谁就是赢家。
他站着不动,眼睛看着前面空地,耳朵听着四周动静。围墙那边有脚步声,不是冲他来的。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过来,一人架起那人的一个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走。那人全程没出声,咬着牙,额头冒汗,肩膀蹭过碎石路,磨出血痕。
秦川没拦,也没说话。
他知道这两人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清场的。这种地方的打斗,赢了留下,输了抬走,很正常。他看着他们把人抬上一辆面包车,关上门,车子开走,扬起一阵灰尘。
风吹起灰,扑到他脸上。
他抬手擦了把汗,袖子早破了,T恤也脏得看不出颜色。胸口那道旧伤有点发热,高速路上被玻璃划的伤口还没好,每次用力都会疼。但他没去碰,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边有擦伤,指节发红,但还能握紧。
这就够了。
他重新站好,双脚分开和肩一样宽,重心落在脚心,像钉在地上。这不是摆样子,是他最习惯的站法。小时候在修车铺干活,送外卖爬楼,打架躲债,都是这样站。不帅,不酷,但稳。
刚才那场打斗看起来复杂,其实就一个字:顺。
八极拳讲究猛、快、近身打,一撞就能放倒人。但越是这种硬功夫,越怕“顺”字。你猛,我柔;你进,我带;你不收,我就借你的力。他第一轮就开始观察,发现对方每次重击后都会停一下,那是换气,也是破绽。
所以他不抢攻,也不硬接,而是用小动作打乱节奏:往前垫一步,用手边轻切,贴身蹭一下肋骨。看起来像试探,其实是把对方往左边伤腿的弱点引。到第三轮,对方已经习惯往右边发力,左脚落地越来越慢。他知道,机会来了。
最后一招,他没用多大力气。就是借势一拉,一托,一转,把对方自己的力量变成打倒自己的原因。这才是真正的“以柔克刚”。
不是软,是巧。
不是退,是等。
等你冲太狠,等你收不住,等你把自己送到败局里。
他站在原地,没擦汗,也没活动身体。他知道不会安静太久。这种地方的挑战,不是一个一个来,而是一波接一波。刚才那人明显是冲他来的,但背后是谁?想干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急。
他只知道,他还站着。
那就说明,他还有本事。
风小了。
铁皮不响了,灰尘慢慢落下。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接着又安静了。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青铜手环。这东西一直戴着,洗不掉,也磨不坏,像长在皮肤上。奶妈临死前让他收好,说是“认祖的信物”。他当时不懂,现在也不懂。但他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不然王振海不会派人盯他。
不然顾明城不会在他档案里留记号。
不然叶老太不会非要他当赘婿。
他拉了拉袖子,盖住手环。不管有多少谜,眼下最重要的是——撑住。
他没动,也没回头。他知道有人在看。
围墙那边,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暗处,没靠近,也没走。他们不说话,只盯着这边。一个人拿着平板在录像,另一个穿西装,领带歪了,像是刚赶来。
秦川不在乎他们在拍什么。他只记得一点:在这种地方,赢不算赢,活到最后才算。
他继续站着,呼吸平稳,眼神清醒。汗水从额头流下,滑过眉毛,滴在下巴,最后落在胸口的伤疤上,有点痒。他没擦,任它流。
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虚弱。
而虚弱,会引来下一波攻击。
他等得起。
风又起来了,带着锈味和土味。他眯了下眼,看见远处岗亭的门动了一下。叶昭凰没出来,但她一定在里面。她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等。
他没看她,也没给她信号。
有些事,不用说,也能明白。
他轻轻动了下肩膀,把重心从右脚移到左脚,再移回来。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在检查自己还能打多久。
答案是:还能再撑一场。
或者两场。
只要不来枪,不下毒,不搞阴的,他就不怕。
他不怕打,也不怕多人围攻。他怕的是看不见的局,比如陈文渊那种,一张嘴就能让人坐牢;比如顾明城那种,一支针就能让人变傻;比如王振海那种,一个电话就能让整条街的人都想杀他。
但现在,这里是旧钢厂,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你敢来,他就敢接。
他站在空地中间,像一块烧过的铁,外面冷,里面还热。
面包车已经开远了,声音消失在夜里。围墙那边的人影也没动。整个空地很安静,能听见风吹石头滚动的声音。
他没动。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站着,手垂着,呼吸深,眼睛看着前面十五步的地。那里有一块烧变形的铁板,边翘起来,像张开的嘴。
他盯着它,好像在等它开口。
风吹起一缕灰,扑在他脸上。
他眨了下眼,没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