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病房的窗台上。他没动,看着天花板几秒钟,慢慢抬起手,把输液管从手背上拔下来。血冒出来一点,他用纸巾按住,动作很轻。
床头柜上的手机是关着的。他知道现在是上午九点十七分,离他计划出发还有不到十五小时。但他不能再等了。那封信不该出现在抽屉里。能进VIP楼层的人,说明医院不安全。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撑着床坐起来,腿有点软,胸口像被磨过一样疼。外套挂在椅子上,他伸手去拿,刚穿上一只袖子,门开了。
叶昭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饭盒。她穿昨天那套灰蓝色西装裙,脚上还是高跟鞋。她没说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衣服,又看他手背上沾血的纸巾。
“你要去哪儿?”她问。
声音不大,也不凶,就像平时问话那样。
秦川顿了一下,“修车。”
“修车?”她走进来,把饭盒放在床头,“你的电动车不是停在楼下吗?我早上看了,胎有气,线路也没问题。”
他没回答,低头继续穿衣服。
“你要是想死,至少先把粥喝了。”她说完打开饭盒,热气冒出来,是姜肉粥的味道,“护士说你醒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准备走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秦川抬头看她。
她站得直,眼睛没眨,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说什么。
“我不需要人跟着。”他说。
“我知道。”她点头,“你不需要。但我也不是来陪你送命的,我是来盯着你别乱来。你还记得上次高速上是谁握着你手撑到救援来的?”
秦川没动。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收到挑战书了,对吧?子时,旧钢厂东门。你不带手机,不告诉任何人,打算一个人骑电动车过去,是不是?”
他眼神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猜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我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标题是‘江城赘婿的最后一夜’。里面只有一张图——就是你床头那个信封的扫描件。”
秦川皱眉。
“对方不仅知道你醒了,还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她收起纸,“他们选你最虚弱的时候动手。这不是比武,是想杀你。”
病房安静了几秒。
风吹动窗帘。秦川低头看手腕上的青铜手环,上面有道划痕,像是被人抠出来的。
“我不想连累你。”他说。
“少来这套。”叶昭凰打断他,“你送外卖时都能绕路帮老太太拎菜,现在倒怕连累我?真当我什么都不会?”
她把饭盒往前一推,“吃不吃随便你。但我要告诉你,你要走可以,我跟你一起走。你不让我上车,我就打车跟在后面。你进厂,我报警。你想装成意外死亡,我就让它变成大事。”
秦川看着她。
她不笑,也不退。
就像那天在直升机上,别人都慌了,只有她第一个按下急救按钮,手一点都不抖。
他叹口气,把另一只袖子穿上。
“高跟鞋不适合跑路。”他说。
“我不用跑。”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双运动鞋,当场换上,“我只要盯住你,不让你犯错。”
秦川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电动车还在原地,车把上的空包子盒不见了,车身擦过,链条也上了油。有人动过它,而且懂行。
“车被人修过。”他说。
“我知道。”叶昭凰系好鞋带,“所以我提前回来一趟。我让物业查了监控,昨晚十一点半,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进了消防通道,十分钟出来。我没看清脸,但他走路右脚拖着。”
秦川眼神一紧。
就是送信的人。
“他还碰过你的车。”她补充,“手套印留在座位上,我已经送去检测了。”
秦川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
“从你第一次被人追杀开始。”她淡淡地说,“你以为我只是个学生?我在美国学过追踪和反追踪,FBI的人都说我有天赋。”
她走过来,盖好饭盒,塞进他手里,“拿着。路上吃。你现在体力差,血糖再低,别说打架,站都站不住。”
秦川接过饭盒,没打开。
两人一起走出病房。走廊很安静,保洁员正在拖地。秦川放慢脚步,确认没人跟踪,才走向电梯。
下楼,穿过大厅,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有点刺眼。叶昭凰没打伞,也没遮脸,直接走向电动车,抬腿要坐上去。
“你真要坐这车上郊区?”秦川问。
“有问题?”她回头看他,“还是你觉得我坐不起别的?”
“后座只能载一人。”他说,“路颠,像坐拖拉机。”
“那就别骑太快。”她坐稳,拍了拍前面的位置,“你骑,我抱着你就行。”
秦川愣住。
“怎么,害羞了?”她挑眉。
“不是……”他摇头,“我是怕你摔下去。”
“那你就好好骑。”她说,“别让我抓住的机会跑了。”
他看了她几秒,最后绕到后面,坐上后座。
电动车启动,发出嗡嗡声。秦川一手扶把,一手握刹车。余光看见叶昭凰的手环上来,扣在他腰上,不紧不松,刚好稳住身体。
“走吧。”她说。
他拧动把手,车子缓缓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清晨的江城还没热闹起来。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挤公交,学生背着书包过马路。一切都很平常。
可他知道,越平常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危险。
车子过了三个红绿灯,拐上高架辅路。风吹过来,叶昭凰的头发贴在他背上,有点痒。她没说话,抱得更紧了些。
“你真没必要来。”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我知道。”她贴着他后背说,“但这一次,我不想等到新闻说我才知道你出事。”
秦川没再开口。
他知道劝不动她。
他也知道,从她走进病房那一刻起,这件事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
电动车一路向西,城市变少,高楼没了,厂房多了。路边广告牌写着“前方五公里:旧钢厂”。铁丝网外野草长得很高。
秦川看一眼电量,87%,够来回。
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只是稳稳地骑着。
远处,旧钢厂的轮廓出现在天边。东门的岗亭塌了一半,像等着猎物上门。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柏油路变成碎石路。
开始颠簸。
秦川握紧车把,扫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有两个身影,在尘土中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