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寒强硬的收拾了赤鬼,就没人吵架了,但换来的是一种更吓人的安静,压的人喘不过气。
赤鬼靠在最远的墙角,拿着块破布,一下又一下的,机械的擦着他的匕首。
他谁也没看,但那股憋着的火,混着屈辱跟不甘,充满了整个屋子。
渡鸦把自己焊死在工作台前,屏幕上的数据一直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好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打仗。
角落里,耗子抱着膝盖,头埋的很深,缩成一团,不理任何人。
魏寒靠着另一边墙,感知场缩到最小,只包着这个小窝。
他能清楚感觉到每个人的情绪,赤鬼快要炸了的火气,渡鸦的焦虑跟专注,还有耗子那吓到不行的样子。
这个好不容易凑起来的队,正从里头开始烂掉。
“咳。”
一声很轻的,沙哑的清嗓子声,突然打破了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看过去,一脸搞不懂的表情。
是金刚。
这个进队开始就一直不说话,很稳重的男人,第一次主动开口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那高大的身体一动不动,但现在,他却慢慢的抬起了头。
他眼睛没看任何人,就看着地上一个点,声音又低又粗,好像很久没说话了。
“我见过那东西。”
他说的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清洗者”。
赤鬼擦匕首的动作停下,耗子也从膝盖里抬起头,连渡鸦敲键盘的手指都停在半空。
“在食堂,它进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金刚说话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不是人,那感觉......就像天塌了,你都不知道往哪跑,只能站那,等着被砸死。”
他没用什么好听的词,就用最简单直接的话,说那种根本反抗不了的压力。
“我们跟它的差距,不是强和弱,是石头跟蚂蚁,石头不在乎踩死多少蚂蚁。”
窝里安静的可怕,只有金刚那粗糙的声音在响。
“赤鬼,你很能打,我也一样,但我们俩加一块,在他面前,也就是个大点的蚂蚁。”
金刚终于抬头,看向一脸不甘心的赤鬼。
“跟他打,不是打架,是送死,一点意义没有,他都不会多看我们一眼,死的很蠢。”
这话,比吵架伤人多了。
直接戳破了赤鬼那点可怜的,靠发火跟面子撑着的勇气,也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每个人面前。
赤鬼的脸一会红一会白,又变青了,他想反驳,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金刚说的,是真的。
是他们每个人都感觉的到,却一直不敢认的事实。
“所以,”金刚的眼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们该跑了。”
逃跑。
这俩字从队里最稳的人嘴里说出来,跟地震了差不多。
“跑??”
赤鬼瞬间就炸毛了。
“金刚!你他妈疯了?!你也要当缩头乌龟!!”
“这不是怂,这是现实。”
金刚的口气还是那么平,但那平静下面,是让人绝望的感觉。
“留在这,跟一个我们根本打不赢的规则对着干,最后跟那些被‘净化’掉的学员一样,就这么没了,这才是真的怂。”
“我们还有机会,只要能跑出这个鬼地方,总有办法活下去。”
“逃?”渡鸦的声音很冰,“往哪逃?声呐系统盖着整个学校,我们一露头,马上就被锁定了,我们连这个洞都出不去。”
“那也比在这等死强!”
金刚的声音第一次大了起来,这个不爱说话的男人,第一次把真实的情绪露了出来。
“我不想像个数据一样被删掉!我不想死的那么没有价值!”
队伍,彻底散了。
赤鬼要打,金刚要跑,两边直接对上了。渡鸦觉得两条路都是死路,而耗子,已经被这情况吓傻了,缩在角落里,看着很可怜。(可怜巴巴.jpg)
“够了。”
魏寒的声音不大,却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走到大家中间,先看了看激动到胸口不停起伏的金刚,又看了看眼睛都红了的赤鬼。
“金刚说的对,我们跟清洗者的差距,不是靠勇气跟计谋能补上的,硬来,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这话,让金刚的激动缓了点,也让赤鬼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是,”魏寒话头一转,“赤鬼说的也没错,就这么夹着尾巴跑,也不是我们的风格。”
他看向渡鸦,“而且,渡鸦的分析很关键,我们现在确实没路可逃。”
他停了一下,让所有人都看他。
“所以,我们既不打,也不跑。”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武器。”
魏寒走到工作台前,指着屏幕上那些他们用命换回来的数据。
“情报。”
他声音变的又冷又清楚,“在决定是轰轰烈烈的去死,还是没声没息的跑路之前,我们必须把这份情报的价值,榨干最后一滴。”
“渡鸦,”他看向那个戴眼镜的青年,“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我要你从这些数据里,给我找个破绽,随便什么破绽都行。”
“清洗者的行动规律,声呐系统的供电弱点,那个神秘‘医生’到底是谁,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们看到一点希望。”
魏寒的眼光扫过所有人,用一种不给反驳的口气做了最后的决定。
“二十四小时后,我们投票,是拿着找到的武器去拼一把,还是用这二十四小时想条最好的逃跑路线。”
“在这之前,所有人,回自己位置上,听命令。”
一场快要炸开的内讧,被魏寒用一个折中的办法,强行压了下去。
但没人觉得轻松。
吵架是停了,可那股冷冰冰的安静,比吵架更让人心里发寒。
赤鬼回到他的角落,又开始擦那把匕首,只是这次,他的动作里,多了点说不清的距离感跟失望。
金刚又坐回原地,但他高大的身体,却好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看着有点驼背。
耗子还在抖,而渡鸦,则麻木的坐回工作台前,开始干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活。
魏寒靠着冰冷的墙,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强行凑在一起,但随时可能散伙的队伍,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拖延了一下,没让这个队立马崩掉。
而那叫“输定了”的念头,已经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
二十四小时。
就剩下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