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推开工作室的门。
隔音棉贴满墙壁的地下室,灯亮着,母亲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台老式开盘机的说明书。她抬起头,看到沈聆的一瞬间,嘴唇动了一下——沈聆读出了那个字:“回。”
回来了。
沈聆走过去,把背包放在地上,挨着母亲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沈聆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能感受到母亲身体微微的倾斜,那个靠在女儿肩膀上的重量。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转着疗养院里的画面:姜糖苍白的脸,陆鸣远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姜恒发红的眼眶,还有那个归零的倒计时。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不会死,她从来都不会死。但她失去了一对耳朵,换来了一箱数据和一身的疲惫。
值得吗?
她不知道。
母亲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字:“吃。”沈聆摇头。母亲又写:“睡。”沈聆还是摇头。母亲的手停了下来,然后在她手心里写了一行字:“那你想做什么?”沈聆想了想,在她手心里回写:“等。”
母亲没有问等什么。她只是把沈聆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在沉默中坐着,像两棵连根的树,根扎在水泥地板下面,扎在这栋老居民楼的地基里。
手机震动了。
沈聆睁开眼,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个音频文件。她的耳朵听不到,但应用里有一个功能——把音频转换成频谱图。她点开文件,屏幕上的波形图像心电图一样跳动着,那些波纹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密集的、持续的。一段次声波录音。
发件人的备注信息里,有一行小字:“这是你母亲当年的主治医生林静,现在在我手里。明天中午十二点,城西废弃广播发射塔,你来换她。不要报警。”
沈聆看完,把手机递给母亲。母亲看着屏幕,嘴唇开始发抖。沈聆读出了她的话:“不要去。”
沈聆接回手机,打了四个字:“发件人是谁?”几秒后,回复来了:“陆鸣远。”
沈聆闭上眼睛。他果然不会放过她。
母亲在她手心里写字,一笔一划,很用力:“他骗你。林静已经自首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沈聆睁开眼睛,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笃定。母亲继续写:“你走之后,我去看了新闻。林静和另外六个人,全部被警方控制了。没有人被抓回来。”
沈聆看着屏幕上的那条威胁消息,手指在“林静”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林静 自首”。第一条新闻的发布时间是两小时前——“陆氏次声波案七名核心涉案人员全部到案,警方展开全面调查”。
林静已经在警察手里了。
陆鸣远用了一个已经被抓的人来威胁她。
沈聆笑了。不是开心,是“果然如此”的那种笑。陆鸣远消息闭塞,他可能还不知道他的团队已经全军覆没。或者他知道,但他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只能拿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假人质来骗她。
她对着手机屏幕,打了一行字:“林静在警察局。你骗不了我。”
发出去。
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她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电话通了,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知道陆鸣远在那一头,握着手机,沉默着,呼吸着。她对着话筒说:“陆鸣远,你的团队没了,你的系统被公开了,你唯一的筹码是假的。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不是声音,是信号干扰。然后断了。
她看着屏幕,通话时长:十二秒。
母亲拉着她的手,在手心里写:“谁赢了?”
沈聆看着她。“没有赢家。”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一点。沈聆躺在沙发上,母亲睡在她旁边,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沙发上。沈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还没睡,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画了一个字:“安。”她回了一个字:“安。”
然后她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醒着。
她想起陆鸣远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还会回来的。”她想起姜恒发红的眼眶,想起姜糖脸上那层白布,想起马进被带走的背影,想起林静给她文件箱时的眼神。这些人的命运都和她连在一起了。她没办法回到这间工作室,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消息,是一封邮件。发件人:姜恒。标题只有一个字:“帮。”正文是几行字:“陆鸣远带走了我妹妹。他要用她做实验,像三十年前一样。帮我找到他。”
沈聆坐起来。母亲没醒,她轻手轻脚下了沙发,走到桌边,打开宋衍给她的平板电脑,调出城北疗养院周围的监控。画面静止的——疗养院大门口,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后备箱开着,一个裹着白被单的人形物体被抬进去。时间戳:二十分钟前。
她放大人形物体的脸。
是姜糖。
沈聆的手指捏紧了平板电脑的边缘。陆鸣远不是消息闭塞,他是故意放出林静自首的消息,让她以为他走投无路。然后趁她放松警惕,劫走了唯一的活体样本——姜糖。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姜恒的新消息:“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你不来,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沈聆站起来。母亲突然睁开眼,看着她,嘴唇动了。沈聆读出了那句话:“你要去哪?”
沈聆没有回答。她拿起背包拉上拉链,把录音机、电源线、文件箱塞进去。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坐在沙发上,没有拦她,没有哭,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神情——不是悲伤,是知道留不住。
沈聆走进走廊。
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她失聪的脸。
她走向电梯,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陆鸣远的地址:城西废弃广播发射塔。就是她杀死宋明澜的地方。
今夜,她要回到那里,面对一个比陆鸣谦更狠的人。没有耳朵帮助,没有倒计时威胁,没有任何人对她抱有任何期待。只有她自己。
她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
走进去,门关上。
电梯缓缓下降,带她进入夜色。
——第十九章完——
本章核心信息
要素 内容
沈聆回家 与母亲短暂团聚
假威胁 陆鸣远用已自首的林静当人质,被识破
真威胁 陆鸣远劫走了姜糖(唯一活体样本)
沈聆的选择 再次出发,去广播发射塔救姜糖
最终战场 城西废弃广播发射塔(宋明澜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