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林间枝叶变得稀疏,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温润的海风穿透林木,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独有的咸湿气息,与林间的冷寂截然不同。
前方,已然能看到林地的边界,再往外,便是落日余晖下的海岸浅滩,细沙与海浪,清晰可见。
祁桁浊停下脚步,立在林木与海岸的交界处,没有再往前。他身处林地,周身是木界的草木气息,与海岸的海风气息,泾渭分明。
元沐清走到他身侧,望着眼前熟悉的海岸,心头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身旁的男人,眉眼间带着真切的谢意:“此番多谢妖王相送,元沐清铭记于心。”
方才经历她已然猜出,眼前此人,便是这片木界林地的妖王,身居妖界之巅,统御万灵。祁桁浊眸光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眼底坦荡的谢意,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开口:“此后,莫再擅闯木界边境。”
“为表感谢,我有一物相赠。”话音落时,她抬手凝于掌心,一缕莹润剔透的青蓝光雾缓缓聚拢,雾色流转间,一枚圆润莹白、泛着淡淡水光的鲛珠静静浮在指尖。珠身流光内敛,蕴着清润纯粹的水泽灵气,在昏暮色光里泛着柔和光晕。
她抬手将鲛珠递至他身前,眸光坦荡无伪:“这是我的鲛珠,内里藏我本源灵息。往后妖王若是有需于我,可凭此珠唤我,无论山海远近,我皆能感知,即刻赴约。”
祁桁浊垂眸,目光落至那枚鲛珠之上。他身为木界妖王,阅宝无数,一眼便看穿其中玄机。鲛珠不仅寄存着她的本源气息,而且还有追踪气息的作用。只要珠身尚存,她便可顺着气息,轻易锁定他的行踪所在。清清楚楚暴露他的栖身之地、林间结界所在。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动,冷厉的眉眼间依旧不见多余情绪,静静凝视着眼前少女干净坦然的眼眸。默片刻,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伸出,轻轻接过那枚鲛珠。
微凉温润的触感落在掌心,珠身流转的水光灵气,与他周身青木气息悄然相融,缠缠绕绕,再难拆分。他没有推辞,指尖轻拢,将鲛珠妥帖收于袖中,神色依旧淡漠如常。“我收下了。”语声低沉。
元沐清往后退了两步,朝着他微微躬身,随即转身,赤着足踏上细软的沙滩,朝着海岸深处走去。
祁桁浊立在林间,静静看着她的背影,青蓝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融入落日余晖与海浪之中,温润的气息也随之渐渐淡去。
他站在原地,良久未动,袖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鲛珠,温润的水息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掌心,抚平他周身未散的冷冽气场。
林间晚风再次吹起,祁桁浊缓缓收回目光,转身,重新踏入密林深处,玄色身影渐渐隐入浓荫之中,周身冷冽的气场,重新覆压整片林地。
而海岸边,元沐清立在浅滩上,望着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回头看向那片连绵的黛色林海,神色复杂。 她未曾想到,一场无意的误入,竟会遇见木界妖王,更未曾想到,这位传闻中杀伐冷冽的妖王,会这般轻易放她离开,一路护她周全。
指尖轻轻摩挲,那抹温润的青蓝光晕再次泛起,她望着林海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
暮色沉落海平面,余晖揉碎在层层浪波里,染得近海一片金红。元沐清缓步行至浅滩尽头,潮水一次次漫过她赤着的足背,冰凉海水缠上脚踝,带着深海独有的温润气息。
四下无人,唯有海风簌簌,浪涛低吟。她静立滩边,垂眸敛去周身所有外露灵气,身形微微一晃,青蓝衣衫随海风轻飘,身形在水波氤氲间悄然流转异变。双腿之间水光交织,顺着肌理缓缓相融,化作一条修长莹润的鲛人鱼尾。
尾身底色是清透似琉璃的浅玉色,自腰腹往下,层层叠叠的鳞光次第铺开,每一片鳞片都细腻莹亮,泛着青、蓝、月白三色流转的柔光,边缘晕着淡淡的碎银光泽,随水波轻轻漾动时,鳞光层层流转,像把整片夜空的星月都揉进了尾鳍之间。
尾鳍舒展修长,线条柔婉却不失劲韧,末梢分叉如蝶翼,轻纱般的尾膜通透莹润,随水流缓缓拂摆,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水纹。
她不是寻常人族,亦非天生人鱼,乃是借水泽本源修行,修得随心化尾之能。修行境界越高,鱼尾色泽、鳞纹、品相便越发华美矜贵,是修为底蕴最直观的映照。
寻常修行者初化鱼尾,色泽单调,鳞纹粗线,只具形态,无半分灵气神韵。可元沐清这一条,偏偏生得格外不同。
鳞纹排布浑然天成,肌理间隐有淡蓝光脉暗暗游走,不细看难以察觉,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不凡底蕴。尾身流光内敛不张扬,每一次轻摆,周身海水便自发萦绕聚拢,水润灵气随行而生,浑然与深海融为一体。
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她根基得天独厚,修为前路浩瀚无边,远非寻常修者可比。便是如今尚且处在初化的阶位,鱼尾品相已是绝色清丽,美得不染尘俗,远超同境之人。
身形一纵,她轻摆尾鳍,无声没入微凉海水之中。
入海瞬间,周遭水流温顺分流,不扰她半分姿态。青蓝身影在水下舒展游动,长发随水波四散飘拂,衣早已被水光隐去,只余一身清绝身段与那条流光潋滟的鱼尾,在暮色笼罩的近海海底缓缓穿行。
水下光影昏柔,落日余霞透过海面洒下来,落在她的鱼尾之上,三色鳞光交叠流转,随游动轻轻起伏,像一尾误入凡尘的深海灵鲛,静谧、纯粹,自带与世隔绝的清宁。她摆动尾鳍,身姿轻盈婉转,穿过摇曳的海草,掠过圆润的礁石,往深海幽暗处缓缓游去。
海底静谧无声,唯有水流轻响,衬得她身影愈发孤清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