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的公寓里,三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全部黑屏。
“他进来了。”马进的声音在发抖,沈聆读出了他的唇语。
“谁?”
“陆鸣远。他在远程抹掉所有的痕迹。”马进疯狂地按着电源键,但电脑没有任何反应。他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拼命想挣脱,但动不了。
姜恒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楼下多了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停在消防通道上,引擎盖还是热的。
“有人在外面。”姜恒的嘴唇动了。
沈聆走过去,从窗帘缝隙往外看。面包车的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到里面。但她的测距仪捕捉到了车内的震动——至少两个人,心跳频率都很平稳,不像是来抓捕的警察。
“陆鸣远的人?”沈聆问。
马进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让我们知道他的手下是谁。我见过他三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人来接我,不同的车,不同的路线。”
“他为什么要回收你们的权限?”
马进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是恍然大悟。
“因为他要用那个系统。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救他自己。”
“救他自己?”
马进站起来,走到墙边,掀开一张发黄的海报,后面是一个保险柜。他拨动密码锁,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叠医疗报告。他把最上面那张递给沈聆。
沈聆接过来,上面写着一行标题:“先天性耳聋患者——低频次声波治疗可行性研究。”下面的署名是陆鸣远。
“他想治好自己的耳朵。”马进说,“他被关了三十年,不是因为陆鸣谦残忍,是因为陆鸣谦不能让他出来。因为陆鸣远才是真正的天才。我师父——陆鸣谦——他所有的研究成果,百分之六十以上来自于他弟弟的实验笔记。”
沈聆的手指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三十年前,是陆鸣远提出的次声波武器概念,是陆鸣远设计的原始发射器,是陆鸣远选择的聋哑学校作为实验场地。”马进的声音越来越低,“陆鸣谦只是替他执行的人。他才是真正的核心。”
王八蛋。
“后来陆鸣远在一次实验中意外暴露在次声波下,双耳听力受损。不是完全失聪,是那种最痛苦的状态——能听到声音,但听不清内容。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噪音,像有人在水下说话。”
“他想治好自己。但治不好。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系统上。”
沈聆看着手里的报告:“这个系统能治好他?”
马进摇头:“不能。但他认为能。他认为如果能找到一个人——一个耳朵被次声波改造过、又能完整接收二十年数据的人——就能通过反向编译,找出修复听力的方法。”
他停下来,看着沈聆。
“那个人就是你。”
房间里安静了。
沈聆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份报告。感觉到纸张的边角硌着手心,有一点疼。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关在地下室?”姜恒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被关了。但不是陆鸣谦关的。是他自己设计的。”马进的声音像在念悼词,“他需要被世界遗忘,才能不被干扰地研究。他需要所有人以为他是受害者,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他需要陆鸣谦替他坐牢,替他死,替他承受所有的仇恨。然后他带着完整的系统,出现在唯一能帮他的人面前。”
马进看着沈聆。
“你才是他最后的实验对象。不是陆鸣谦的。是陆鸣远的。”
门突然被撞开了。
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冲进来,动作整齐、迅速,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沈聆的测距仪捕捉到他们的心跳——平稳,每分钟六十次左右,完全不像是来执行危险任务的人。
领头的那个人走到马进面前,拿出一张纸。沈聆读出了那上面的字:
“马进,你涉嫌参与非法人体实验、故意伤害、过失致人死亡。这是逮捕令。”
马进伸出手,没有反抗。
领头的人转向沈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的嘴唇动了动,沈聆读出了那两个字:
“谢谢。”
不是对她说的,是对马进说的。然后三个人带走了马进,消失在门口。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沈聆站在原地,测距仪捕捉到最后一次震动——电梯门关上。
“警察?”姜恒的嘴唇动了。
沈聆摇头。“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说谢谢。”
“那是谁?”
沈聆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深灰色面包车。车门已经打开了,马进被带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发动,开走了。
测距仪上,那些人的心跳频率依然平稳。
她关上窗帘,转身看着姜恒。
“陆鸣远在清理门户。不是要杀他们,是要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他需要他的团队完整,因为他要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沈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份医疗报告。
“治好他自己。用我的耳朵。”
手机震动了。宋衍发来一条消息:
“陆鸣远最后出现的位置——城北疗养院。就是你妹妹住的那家。”
姜恒的脸色变了。沈聆看着他的表情,读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恐惧。妹妹。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去疗养院。”沈聆拿起背包,把文件箱塞进去,背在肩上。
两个人走出公寓,冲下楼梯。
路边,一辆出租车刚好停下。沈聆拉开车门,坐进去。姜恒坐副驾驶。车门还没关,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不是宋衍,是一个陌生号码。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等你很久了。”
沈聆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车窗按钮上。然后她把那行字给姜恒看。
姜恒的嘴唇动了:“他知道你要来。他知道你一定会来。”
“因为我妹妹在那里。”
“因为我需要他的数据。”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还要去吗?”姜恒问。
沈聆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对司机说了两个字:“开车。”
车子驶入主路,城北疗养院的方向。
后视镜里,那栋居民楼越来越远。沈聆靠着座椅,闭上眼睛。无声的世界里,她感觉到车身的震动,感觉到座椅的弹力,感觉到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里吹进来。
她不知道城北疗养院里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陆鸣远不会杀了她。她死了,他的耳朵就没了。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车子在疗养院门口停下。两扇铁门,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楼前种着几棵梧桐树。很安静。太安静了。
沈聆下车,站在铁门前。测距仪捕捉到远处的心跳声——不止一个,很多个。平稳,没有慌张,像是一支等待命令的军队。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后,姜恒跟上来。
沈聆没有回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用那双已经听不见的耳朵,去换一个还能听见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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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完
本章核心信息
要素 内容
陆鸣远的真相 他不是受害者,是系统的真正创造者
他的目的 用沈聆的耳朵数据修复自己的听力
马进被带走 不是警察,是陆鸣远在“清理门户”
最终战场 城北疗养院——姜恒妹妹所在的医院
沈聆的筹码 她死了,陆鸣远的希望就没了
对峙 无声世界,沈聆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