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抱着那箱文件,走在工业区的碎石路上。箱子很重,她的手臂开始发酸,但没有停下来。她的双耳听不到任何声音,但衣领上的激光测距仪在震动——有人在她身后,大约三十米,步伐很轻,但频率很快,正在逼近。
她没有回头。停下来,把箱子放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假装查看地图。屏幕上的测距仪数据跳动得更快了。二十米。十五米。她把手伸进背包,握住了那台老式录音机的电源线。十米。五米——她猛地转身,电源线甩出去,缠住了身后那个人的脚踝。
那人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沈聆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岁左右,瘦削,颧骨很高,眼睛深陷,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右手握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光。
男人的嘴在动。沈聆盯着他的嘴唇,平板电脑上逐字跳出:
“你就是沈聆?”
沈聆没有回答,电源线还缠在他脚踝上。
“我是来找你合作的,不是来杀你的。”男人继续说,“你把刀放下。”
“你先放。”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沈聆。他把刀折起来,扔在地上,踢到一旁。沈聆松开电源线,但没有从背包里把手拿出来。
“你是谁?”
男人的嘴唇动了:“姜恒。我妹妹是聋哑学校第43号实验对象。她叫姜糖。”
沈聆的脑子里闪过地下室墙上的那些照片。第43号,她好像记得那个位置——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
“她活着,”姜恒说,“但不算活着。”
“她在哪?”
“城北疗养院。植物人状态,三十年了。每天靠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沈聆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烧了很久还没灭的火。
“你找我,是因为陆鸣谦被抓了。”
“我找你不是因为陆鸣谦被抓了,我找你是因为那七个人还活着。”姜恒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开始发紧,“他们换名字、换城市、换身份,但我找到了三个。我可以帮你找到剩下的。”
“帮我?”
“帮你找到他们,帮你把他们送进监狱。或者帮你杀了他们。随便你选。”沈聆没有说话。风吹过工业区,卷起地上的灰尘,她感觉不到声音,只能感觉到风从她失聪的左耳掠过的凉意。
“你为什么要帮我,而不是自己动手?”
姜恒的嘴唇动了一下,停了一瞬。“因为我需要你手里的数据。那些实验记录里,有治疗我妹妹的方法。陆鸣谦在她身上用的次声波频率,只有他的原始数据里才有。”
“你怎么知道我拿到了数据?”
“因为我一直在跟踪林静。她去仓库之前,我就知道她会来找你。”
沈聆弯腰,把箱子抱起来。“你先带我去找第一个人。”
姜恒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什么时候?”
“现在。”
城东,一座老居民楼的顶楼。门没锁,沈聆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烟味和腐败食物的气息,餐桌上堆着外卖盒。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红肿,面前放着三台笔记本电脑。
沈聆打开灯,男人猛地抬头,用手遮住眼睛,像被强光灼伤的夜行动物。
“谁让你们进来的?”
沈聆没有回答。她走到沙发对面,把那箱文件放在茶几上,打开。最上面一页,是第一个人。名字:马进,声学工程师,陆鸣谦核心团队第七人,主要负责发射器的硬件设计。
“马进?”沈聆看着他的脸。男人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你怎么——”
“你的同伙已经跑了六个,你是第七个。但你跑的路线最蠢——你根本没跑,你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对吗?”
马进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陆鸣谦被抓了,系统还在,权限还在你手里。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沈聆把文件收起来,合上箱子,“第一,把你的权限交出来,我去自首,把你知道的所有同伙名单全部交代,争取减刑。第二——”
她看着姜恒,姜恒往前走了一步。
马进看了看沈聆,又看了看姜恒。他认出了姜恒的脸。“你不是当年——”他的声音变了调。
“当年那个植物人女孩的哥哥。”姜恒替他说完了。
马进瘫坐在沙发上,像一只被踩住壳的蜗牛。
“我没有权限了。三天前,有人远程收回了所有人的权限。”
“谁?”
“我不知道。系统里多了一个更高权限的用户,比陆鸣谦还高。他能看到所有人,所有人看不到他。他把我们的权限全部冻结了。”
沈聆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闪烁的代码,回头看着姜恒。
姜恒的嘴唇动了:“有人在跟我们抢。那个人手里有所有发射器的最高控制权。”
沈聆的手机震动了,宋衍发来的消息:“我查到了那个更高权限的用户,是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谁?”
“陆鸣远。”
沈聆的手指停住了。陆鸣谦的弟弟,那个被关了三十年的先天性耳聋老人。那个从地下室走出来、告诉她身世真相的人。
“他还活着,他什么都知道。对发射器系统的了解比陆鸣谦自己都深。”
沈聆闭上眼睛。她想起陆鸣远走出地下室时的眼神——那不是被囚禁三十年的人该有的眼神,没有迷茫,没有恐惧,没有解脱,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从容的光。他是装的。
她睁开眼,看着姜恒和马进。
“游戏规则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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