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般的慵懒缱绻还缠在四肢百骸,薛婉言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睫,鼻尖先一步萦绕开一缕清冽醇厚的檀香——那是独属于东凌御桀的气息,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缠绕在锦被的软香里,勾勒出昨夜一幕幕蚀骨缠绵的画面。
烛火燃尽的余温、耳畔低沉的喘息、指尖触碰到的温热肌理、他落在她颈间细碎的轻吻……桩桩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方才,一点点漫进心底,化作浓稠的甜意,将她整个人都裹在极致的幸福里。
自她以丞相嫡女的身份踏入这深宫,成为淑妃,东凌御桀给她的荣宠,便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日日翻牌留宿,赏赐流水般送入淑华宫,朝堂上下谁不道一句淑妃娘娘圣眷正浓?薛婉言指尖轻轻抚过锦被上绣着的鸳鸯戏水,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这般盛宠,怀上龙裔不过是早晚的事。只要能诞下皇子,凭着柳家的权势,凭着皇上的宠爱,那空悬已久的后位,定然是她的囊中之物,她的孩儿,便是名正言顺的东凌国太子,将来坐拥这万里江山。
至于那个已经亡了国困在深宫之中的靖国亡国公主西璃昭宁,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阶下囚,仗着几分薄颜暂时引得皇上几分新鲜罢了。
等她坐稳后位,手握大权,有的是法子慢慢折磨那个碍眼的女人,让她尝遍这深宫的苦楚,为自己如今的暗自较劲付出代价。
薛婉言沉浸在自己编织的万丈荣光里,心思翻涌,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浓,全然没察觉窗外天色早已大亮。
直到殿外传来侍女轻柔的通传声,才堪堪将她从漫天思绪里拉回现实。
“娘娘,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更衣吧?”
是她的贴身大宫女霜儿的声音,恭敬又温顺。
薛婉言懒懒地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更添几分娇媚:“嗯,进来吧。”
霜儿领着两个小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伺候她起身,披上柔软的锦缎寝衣,移步至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庞,眉如远黛,眸含秋水,肌肤莹白似雪,眉眼间还残留着昨夜被宠爱过后的娇媚风情,一颦一笑皆是勾人的风情。
霜儿捧着梳子,一边细细为她梳理乌黑的长发,一边忍不住满心赞叹:“娘娘当真是美若天仙,这宫里的女子,无人能及娘娘半分风姿,也难怪皇上日日都惦记着娘娘,这般宠爱您。”
听着这番恭维,薛婉言心中得意,面上却依旧端着淑妃的温婉,指尖轻轻拂过铜镜里自己的眉眼,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是吗?那你说说,本宫与那靖国公主西璃昭宁相比,谁更貌美?”
这话一出,霜儿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那位靖国公主虽说是亡国奴,可生得清冷绝俗,气质独特,皇上虽不似宠娘娘这般日日相伴,可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对那位公主,有着不一样的特殊。
这话她不敢乱说,若是说错了,两边都得罪不起。
见霜儿迟疑,薛婉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语气也沉了几分。
霜儿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回道:“自然是娘娘更美!那位公主不过是生得清冷了些,哪里比得上娘娘这般雍容美艳,风华绝代,皇上心里,自然也是娘娘更重要。”
真的是这样吗?
薛婉言盯着铜镜里自己的容颜,指尖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若是她真的比西璃昭宁美,若是皇上真的满心都是她,为何他偶尔看向西璃昭宁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专注?为何他总会在不经意间,提起那个亡国公主的名字?
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刚刚还满心的幸福,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等她再细想,霜儿连忙转移话题,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早膳已经备好了,您先用些膳,别饿着了。”
话音落,几个宫女端着描金雕花的托盘鱼贯而入,齐齐朝着薛婉言屈膝行礼,动作轻柔地将一碟碟早膳摆放在梨花木餐桌上。
清粥温润,小菜精致,还有几碟造型考究的糕点,蜜饯清甜,皆是宫里顶好的吃食,丰盛又讲究,尽显皇家气派。
可薛婉言看着满桌的吃食,却只觉得索然无味,秀眉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整日都是这些清淡吃食,看都看腻了,半点胃口都没有。”
霜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方才听御膳房的人说,安楠国新进贡了一批极品血燕,滋补效果极佳,是难得的珍品,特意留着给宫里贵人进补的。”
极品血燕?
薛婉言眼眸微亮,心头的不悦瞬间散去不少,她如今正想着调养身体备孕,这血燕正是顶好的补品。当下便舒展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矜贵:“哦?既是难得的珍品,那本宫倒要尝尝,让人速速呈上来。”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霜儿连忙应声,转身便准备往御膳房去。
与此同时,皇宫另一侧的僻静宫廊里,夜枭看着迎面走来的凌竹,当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满是调侃:“凌竹,你这是多久没合眼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活像只大熊猫,昨晚该不会是偷偷溜出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凌竹本就因为昨夜的事满心烦躁,一整夜没合眼,头昏脑胀,此刻被夜枭这般取笑,当即怒目圆睁,二话不说,抬脚便狠狠踩在了他的脚背上,用了十足的力气。
“让你胡说八道!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夜枭没料到她突然动手,吃痛之下,眉头紧紧皱起,愤恨地瞪着凌竹,下一秒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音响彻宫廊。
“啊——凌竹,你谋杀啊!”
一旁的云烬站在原地,双肩控制不住地不停抽动,强忍着爆笑的冲动,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引火烧身。
凌竹收回脚,拍了拍裙摆,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怎么?只准你乱嚼舌根,不准我教训你?要不要我再给你撒点癫笑散,让你好好乐呵乐呵?”
一听到癫笑散三个字,夜枭脸色瞬间一白,连忙摆手后退,那东西的滋味他可尝过,一旦沾上,能笑到浑身无力,痛苦不堪,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别别别!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乱说了!”
见他服软,凌竹才冷哼一声,消了几分火气。
云烬走上前来,看着凌竹眼底浓重的疲惫,语气带着几分关心:“凌竹,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憔悴成这样,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不提还好,一提此事,凌竹更是满心恼火。
若不是昨夜东凌御桀有要事,让她易容假扮自己,待在淑华宫应付薛婉言,她也不至于陪那位心思深沉的淑妃熬到大半夜,连合眼的功夫都没有,如今才会这般精神萎靡,疲惫不堪。
可此事事关重大,她不能对外人吐露半分。
见凌竹沉默不语,脸色难看,夜枭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凑上前,嬉皮笑脸地打趣:“喂,凌竹,你该不会是在思春吧?整日愁眉苦脸的,难不成是看上哪个男子了?”
这话彻底惹怒了凌竹,她眼神一厉,手腕微动,手中瞬间出现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手腕轻扬,银针便精准无误地刺中了夜枭腿上的麻穴。
夜枭只觉得腿上一麻,瞬间失去力气,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嘴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云烬和一旁的素霜彻底愣在原地,对视一眼,终究是忍不住,当场爆笑出声,笑声回荡在宫廊里。
夜枭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使劲擦着嘴巴,连连呸呸呸,吐着嘴里的尘土,看向红雨的眼神满是怒火:“死凌竹,我要杀了你!你竟敢这般对我!”
凌竹收敛笑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哼,下次再敢口无遮拦,胡说八道,就不是刺麻穴这么简单了,我直接刺你死穴,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你!”夜枭气结,却又奈何不了她,只能愤愤地甩了甩衣袖,嘴硬道,“好男不跟恶女斗,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说罢,便转身走到一旁,闷闷地处理着手头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