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寒冽,像是无数冰刃般呼啸穿梭,刮得天地间一片肃杀。
曲崽睡得正沉,鼻尖先一步捕捉到刺骨的凉意,心里没来由生出几分疑惑。自己明明躺在宗门温暖的小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厚实的小被子,四面皆是挡风的木屋墙壁,怎么会有这般凛冽又肆无忌惮的冷风灌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掀开眼皮,心底的不安就一点点往上冒。等缓缓睁开圆溜溜的眼睛,周遭竟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分不清东南西北,更辨不出身在何处。陌生的寒意裹着夜风往鼻孔里钻,让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满心都是茫然与慌张。
就在这时,腹甲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温热触感,被一只宽大结实的手掌稳稳托住。曲崽心头猛地一紧,僵硬着身子缓缓回头,顿时吓得浑身都紧绷起来——自己竟被一个陌生的太仓族修士抓在掌心,那人御着飞行法器,正凌空穿梭在漆黑的夜空之中,身下云雾翻涌,离地万丈,只要稍有不慎坠落,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曲崽吓得魂飞魄散,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他见过紫云宗的长老,见过大宗主那般顶尖强者,唯有大宗主驾驭法器时,才有这般破空极速、凌驾长空的威势。可眼前这名修士所用的法器,速度竟比大宗主的还要迅捷凌厉,破空之时悄无声息,快得如同自己本命冰针掠空而出一般,瞬息千里。
以自己如今堪堪学成玄武传承的初期实力,对上寻常修士尚可自保,可面对这种层次的强者,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完全惹不起,更打不过。
电光火石之间,曲崽瞬间压下心底的惊惶,立刻闭上眼睛,继续装作熟睡的模样,四肢自然耷拉,看上去毫无防备,像一只懵懂无知、毫无灵气的普通小龟。暗地里却收敛周身所有灵力气息,将自身修为与花萼烙印的光芒尽数内敛封存,一丝都不外露,同时脑子飞速转动,飞快思索脱身对策。
眼下身在高空,被对方牢牢握在掌心,四周虚空茫茫,连对方是谁、为何掳走自己都一无所知,贸然反抗只会自取灭亡。他只能屏住气息,暗藏力量,随时做好骤然暴起、借力瞬闪逃生的准备。
夜色沉沉,星月隐匿,法器破空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不止。曲崽一动不动伏在对方掌心,假装酣眠,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半点不敢松懈。
一路疾驰,不知跨越了多少山川河岳,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快要破晓时分,那名修士才终于放缓速度,收起凌空法器,带着曲崽落在一座孤峭幽深的山头之上。山林间阴气沉沉,草木枯槁,毫无寻常仙山的灵气氤氲,反倒透着一股森冷诡异的气息。
刚落地,一道阴冷低沉、不带半分温度的嗓音便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嘲讽与笃定:“醒了就别装了,你跑不掉的。”
曲崽心头一沉,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名掳走自己的修士,气息深不可测,内敛到极致,连半点修为波动都探查不出。大宗主那般强者,至少还能让人感知到浩瀚无边的威压,可眼前这人,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全然无法窥探深浅。这般神秘莫测,显然实力还要在大宗主之上。
曲崽心里彻底没了底气,强行压下慌乱,慢悠悠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装作刚刚睡醒的懵懂模样,摆出一副乖巧卖萌的姿态,圆溜溜的眸子眨了眨,故作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
以往见过的太仓族修士,个个衣衫整洁、冠袍光鲜,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正气凛然,仪态端方。可眼前这人,全然不同——一身衣衫破烂不堪,边角磨损,长发散乱披在身后,乱糟糟毫无打理,眉眼狭长,眼神阴鸷冰冷,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戾气,一看便绝非正道修士。
曲崽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糟了。这绝对不是正道太仓族修士,十有八九,是传闻中避之不及的太仓族分支——魔修一脉!
他暗自懊恼不已,早知道会有今日这般遭遇,当初陪着嘛嘛窝在屋里刷海量影视剧、玄幻剧情的时候,就该多记一点剧情套路。如今真撞上魔修,半点应对经验都没有,既不知道该怎么保全自身,也不知道如何避开对方的恶意,更怕对方性情残暴,动辄虐杀异兽,自己眼下孤立无援,简直茫然又惊恐,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想催动灵力,召唤师尊裴逸,想取出茧袋里的传讯令牌求救,可稍稍一动才发觉,对方早已布下禁锢之力,封死了他周身灵力流转,连意识调动茧袋内物品都做不到,更别说传讯呼救。
曲崽瞬间明白,眼下卖萌无用、求救无门,硬碰硬更是以卵击石,到了只能拼演技、装乖巧稳住对方,伺机寻找逃生机会的时候了。
那魔修斜睨了他一眼,神色漠然,随手伸手一翻,直接将曲崽四脚朝天翻了过来,让他腹甲朝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他脖颈间那枚奇异的花萼烙印,目光深邃,带着探究与贪婪,仿佛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
打量片刻后,他才随手松开手,任由曲崽跌落在冰冷的山石地面上,自己则静静立在一旁,一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曲崽,一瞬不瞬,看得人浑身发毛。
曲崽被翻得浑身难受,四肢乱蹬,费劲挣扎着翻过身子,重新趴稳,鼓起腮帮子,怯生生地抬眼怒视着对方,强装镇定,故意放软语气却又带着几分倔强:“你是谁?快放我回去!我师尊很快就会来救我了!你知道大宗主吗?她是这片大陆至高无上的强者,你敢掳走我,小心她亲自出手收拾你!”
魔修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暗自思忖:传言为真,寻常异兽灵智懵懂,至多能通人性,这小东西竟能口吐人言,条理清晰,果然不是凡物。
他目光淡淡扫过微微发抖、故作强硬的曲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狂妄又不屑:“别做白日梦了,老子可不是这片大陆之人。更何况,你口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宗主,不见得能打得过老子。”
听到对方口中脱口而出的“老子”二字,曲崽心里忽然莫名生出一丝奇异的亲切感。
他记得嘛嘛平日里追剧闲聊、和人打趣的时候,也常常把这句口头禅挂在嘴边。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里,好像很多人都喜欢这般说话,带着几分随性不羁。可亲切感归亲切感,眼下身陷险境,曲崽半点口气也不敢软,梗着小脖子,硬生生怼了回去:“老子才不怕你!我的嘛嘛也是厉害的太仓族,超级超级厉害!你要是敢伤害老子分毫,我嘛嘛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一定要整死你!”
魔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只敢跟自己硬刚的小龟:“咦?倒是没看出来,这小东西年纪小小,脾气倒是挺横。”
曲崽也毫不畏惧,圆溜溜的大眼睛怒瞪回去,半点不肯示弱。
他心里已然想通透,这魔修性情乖戾,软硬不吃,自己刻意卖萌讨好根本没用,反倒显得懦弱可欺。既然横竖逃不掉、打不过,那便索性挺直底气。他牢牢记住嘛嘛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调侃老话,早已奉为圭臬:为了生存,可以低头跪着生;可若是横竖难逃一死,那就必须挺直脊梁站着死,绝不能丢了骨气。
魔修见他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模样,反倒来了几分兴致,随意席地而坐,背靠一块黝黑巨石,慵懒散漫,丝毫没把曲崽的威胁放在心上,慢悠悠开口问道:“哦?照你这么说,你那个所谓的嘛嘛,修为还要比这片大陆的大宗主强上许多?”
“那是自然!强很多很多很多倍,超级无敌厉害的那种!就问你怕不怕!”曲崽梗着脖子,仰头挺胸,刻意放大语气,强装出底气十足的模样,试图用嘛嘛的名头震慑对方。
魔修被他一本正经吹牛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毫无形象地仰头躺倒在山石上,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带着几分邪佞,在幽静的山林间回荡。
笑了许久,他才缓缓收敛笑意,垂眸看向气鼓鼓瞪着自己的曲崽,戏谑道:“既然你嘛嘛那般厉害,那倒是赶紧唤她前来救你啊,我倒要见识见识,究竟是何等通天人物。”
曲崽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可眼底的光亮却一点点黯淡下去,气势也慢慢泄了,最后耷拉着脑袋,语气低落又委屈:“我嘛嘛在很远很远的其他大陆,不在这片天地里……但我总有一天,一定会跨过山河星海,找到我的嘛嘛。”
魔修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收起了玩笑之色,认认真真打量了曲崽许久,深邃的眸子里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之后便不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周身戾气沉沉,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凝重。
曲崽逃不掉、打不过,又不敢贸然冲动,只能乖乖趴在冰冷的山石上,独自生着闷气,心里又慌又怕,满心都是无助与迷茫。
日头渐渐攀升,日上三竿,林间脚步声响起,几道气息阴寒、气质与这名魔修如出一辙的几人缓步走来。
他们虽同属魔修一脉,却和衣衫褴褛的魔修截然不同——几人衣衫制式统一,黑袍镶边,整洁规整,长发皆用墨玉簪子高高挽起,面容冷峻,举止有度,少了几分邋遢,多了几分森严冷冽。
几人走上前,对着瘫坐的魔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其中一名身着蓝色锦袍的魔修率先开口劝谏:“副门主,跨离这片大陆的空间阵法不久便要开启,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我们先换一处隐秘之地静观动静,免得生出变故。”
另一名黑衣魔修也连忙上前附和:“是啊副门主,如今这片大陆的大宗主已然察觉异动,四处悬赏追查踪迹,我们滞留在此太过惹眼,麻烦不小,还是暂且避开风头为好。”
被称作副门主的破烂衣衫魔修缓缓睁开眼,眸光微沉,轻轻点了点头,淡淡应道:“也好。”
他低头瞥了一眼趴在地上闷闷不乐的曲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留在此地也无从下手测试,无人能摸清这小乌龟身上花萼烙印的真正用法与觉醒时限,暂且作罢,收拾一番,即刻动身离开此地。”
话音落下,副门主再次伸手,一把将曲崽抓回掌心,抬手祭出飞行法器,身形一晃,再度腾空而起,带着一众魔修破空离去。
高空狂风呼啸,比昨夜更加猛烈狂暴,凛冽的罡风迎面砸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曲崽平日里水中遨游惯用的瞬膜,抵御水流尚可,面对这般高空极强罡风,根本起不到半点遮挡作用,狂风刮得他眼睛生疼,根本无法睁眼视物。
本能驱使下,他微微缩起身子,顺势钻进魔修宽大破烂的衣袖里,把小脑袋深深藏了进去,避开呼啸的狂风。
魔修感受到掌心中曲崽的异动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这小东西会这般举动,竟下意识将自己宽大破烂的衣袖往上翻了翻,严严实实将曲崽笼罩在衣袖之中,替他挡住凌厉罡风,继续御器疾驰,并未刻意刁难驱赶。
曲崽躲在温暖密闭的衣袖里,稍稍安心了几分,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静静感知着周遭动向。
不知飞行了多久,直到法器缓缓降落,曲崽才探出头来,刚睁开眼,耳边便传来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怒吼厮杀之声,金铁交鸣,凄厉刺耳,还有接连不断的惨叫哀嚎,此起彼伏,透着无尽的惨烈。
他悄悄抻长脖子,小心翼翼往外张望,一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血腥惨状直击灵魂,浑身僵硬,心底直发寒。
满地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整片山谷大地,猩红刺目,触目惊心,竟是实打实的血洗满门。一座原本清幽的山门道场,此刻沦为人间炼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曲崽心里又惊又怕,暗暗不解,这门派究竟是如何得罪了这些魔修,竟遭如此惨烈的灭门屠戮?
正心神震颤间,两名魔修押着一位矮矮胖胖、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过来。老者浑身浸透鲜血,衣衫破碎,气息奄奄,被狠狠推搡到副门主面前,踉跄着跪倒在地。
老者艰难抬起浑浊的眼皮,死死盯着眼前的魔修,声音虚弱却满是悲愤:“你……原来是你掳走了小曲!你狼子野心,图谋不轨,你的阴谋休想得逞!”
话音刚落,老者猛地挺直身子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并未落地,反倒凌空凝结成一团朦胧血雾,化作一道流光,极速朝着远方激射而去,明显是在暗中通风报信。
“好大的胆子!竟敢通风报信,找死!”
副门主勃然大怒,眼中戾气暴涨,抬脚狠狠一踹,力道凶悍,直接一脚踢碎了老者头颅。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脑浆四溅,场面血腥可怖到极致。
曲崽自小被嘛嘛细心呵护长大,平日里顶多见过鸡鸭鱼虾宰杀,何曾亲眼见过这般残忍血腥的杀人场面。他早已把自己当成有思想、有情绪的小人儿看待,内心本就柔软怯懦,骤然目睹这般惨烈景象,瞬间吓得浑身发抖,心底的恐惧彻底冲破防线,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竟当场吓得失禁,温热的尿液污渍顺着腹甲流淌,沾湿了魔修的手掌。
他缩在衣袖边缘,瑟瑟发抖,不敢再看满地血腥,红的血、白的脑浆,满目狼藉,每一幕都冲击着他的心神,吓得脑子一片空白,整只龟都僵在了原地。
魔修察觉到掌心的湿意,低头瞥了一眼,神色毫无波澜,只是嫌弃地换了一只手捏住曲崽,随手在山石上轻轻一蹭,便将尿液污渍擦得干干净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你不是挺狂妄倔强?怎么这会儿就吓得尿了身子?终究不过是一只年仅八岁、来自异世界的小东西,胆子小得可怜,哈哈哈。”
一众魔修也纷纷投来戏谑的目光,带着几分嘲讽,全然没把瑟瑟发抖的曲崽放在眼里。
众人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踏入山谷深处的一座古朴大阵之中。
踏入阵法的瞬间,曲崽只觉得周遭光影扭曲变幻,就像嘛嘛平日里看视频按下了快进键一般,天地景色飞速流转,时空错乱,四周空气变得粘稠胶着,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他连忙紧紧闭上眼睛,屏住气息,任由阵法裹挟着身形,任由时空之力拉扯挪移,半点不敢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扭曲的光影渐渐平复,阵法之力消散,感觉到抓着自己的魔修迈步前行,曲崽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落脚之地已是全然陌生的天地,灵气气息、天地法则都与原先的大陆截然不同。稍稍驻足片刻,魔修再度祭出飞行法器,带着众人腾空而起,继续赶路。
曲崽趴在对方掌心,满心又气又慌,简直快要被憋出内伤。心里又急又懵,完全不知道这诡异阵法把自己传送到了什么偏远之地。
遥远的嘛渺无音讯,还没来得及寻觅重逢;师尊裴逸、好友绯、紫云宗的师兄师姐,全都被自己远远抛下,彻底失联。这下真的完了,孤身落入魔修之手,身陷陌生异世,前路茫茫,不知何时才能脱身,何时才能回到熟悉的地方。
法器一路凌空飞驰,曲崽靠着日出日落估算时日,足足飞了五六天之久,众人才终于缓缓降落落地。
抬眼望去,左侧是无边无际的苍茫大海,海浪翻涌,碧波万顷;右侧是广袤无垠的漫天沙漠,黄沙滚滚,荒无人烟。大海与沙漠交界的边缘地带,矗立着一片规模庞大、连绵起伏的建筑群落,殿宇错落,楼阁幽深,隐隐透着森冷的魔气,不用多想,这里定然便是这群魔修盘踞的老巢所在。
踏入魔修领地后,那名副门主瞬间收敛了方才的随性戏谑,重新恢复了冷漠阴鸷的神情,周身戾气外放,气场森然。
一路上往来的魔修络绎不绝,见到副门主到来,无不躬身行礼,或是满脸讨好,或是满心畏惧,纷纷恭敬让路,低头避让,没人敢直视他的目光,整个领地规矩森严,威压沉沉。
一行人径直走入最核心的一座恢弘主殿,殿内雕梁画栋,陈设奢华,却处处透着阴冷诡异。曲崽本以为副门主会径直坐上主殿高位,谁知他脚步一转,走向殿内一处隐秘侧门,抬手开启了一道地下通道,缓步走入幽深黑暗的通道之中。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曲崽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通道内崎岖的路径。兜兜转转穿过蜿蜒曲折的地下回廊,终于来到一间土屋跟前,屋内透出淡淡的光亮。
一踏入土屋,一股刺骨寒意便扑面而来,冷得渗入骨髓,让人浑身发僵。土屋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通体泛着凛冽寒气的奇异寒冰巨石,石上静静躺着一名男子,眉眼轮廓竟与那副门主有七分相似,气质更为清冷病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衰败气息。
察觉到有人进来,那男子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淡淡望了过来。
素来冷漠桀骜的魔修副门主,此刻竟一改往日狂傲姿态,微微弯腰半跪在地,双手高高举起掌心的曲崽,凑到男子身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盼:“阿兄,你快看,我跨越茫茫大陆,冒险掳来了这只能口吐人言的奇异异兽。便是它身负天地奇物花萼烙印,突破修行上限。有了它,你一定能渡过劫难,安然无事!”
躺在寒冰石上的男子缓缓撑起虚弱的身子,抬手对着身旁光源轻轻挥了挥衣袖,刹那间灵光迸发,整间土屋瞬间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他伸手接过曲崽,放在掌心,仔细翻过曲崽身子,目光紧紧盯着他脖颈间那枚花萼纹路,端详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温和开口:“辛苦你了,小落。难为你不惜冒险跨界奔波,为我寻来这般机缘。”
被唤作小落的副门主眼底涌上浓重的悲伤,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阿兄不必言谢,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做什么都不辛苦。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你一定要撑住,早日痊愈。”
曲崽被两人翻来转去打量,听着他们自顾自说话,全然不顾自己的感受,心里又烦又气,满心不耐。他四肢挣扎几下,费劲翻过身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愤怒与惊惶,直直瞪着眼前这对容貌相似的魔修兄弟。
那半躺的病态男子饶有兴致地伸出修长手指,轻轻点了点曲崽的小脑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玩味:“小东西,听闻你能口吐人言,说两句我听听。”
曲崽满心厌烦,偏偏又无力反抗,挣脱不得,索性憋着一股傲气,梗着脖子硬邦邦憋出三个字:“老子不!!!”
男子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土屋微微晃动,笑得险些牵动伤势剧烈咳嗽。
曲崽满心无语,暗自腹诽不已:这些太仓族修士脑子是不是都被门夹了?明明主动想听自己说话,每次开口又都笑得没完没了,难不成是哪家精神病院倒闭,把这群疯子全都放出来闯荡异世了?
男子笑了许久,稍稍平复气息,摆了摆手,将曲崽重新递回到副门主小落手中,淡淡倦怠道:“我有些乏了,身子吃不消,你先退下吧,此事暂且搁置,容我静养几日再做打算。”
小落小心翼翼接过曲崽,躬身行礼,看着阿兄虚弱的模样,满心担忧,却也不敢多言,只能静静退下,带着曲崽留在了这阴冷的地下土屋之中。
而曲崽望着周遭陌生阴冷的魔修老巢,看着眼前性情难测的魔修兄弟,心里满是茫然、恐惧与不安,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何等命运,更不知何时才能挣脱囚笼,重回师尊身边,继续寻觅远在异世的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