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沐清望着他:“我是人族,但我并无半分恶意,也不会伤及林中草木生灵,只是走错路径,还望通融。” 她不喜纷争,只求能安稳脱身,远离这片透着戾气的林地,回归海岸。
祁桁浊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眸。见惯了林地之中的狡诈伪装、弱肉强食,看惯了生灵眼底的贪婪、凶狠、怯懦,眼前这双眸子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纯粹柔软,坦荡无伪,与他过往所见的一切生灵,都截然不同。
林间晚风掠过,拂动两人衣袂,一蓝,一玄,在暗沉林木间形成鲜明对照。“你身上的力量。”祁桁浊目光锁定她,话语简洁直白,“很特别。”
他常年居于深山林地,受木界暴戾气息侵染,心绪时常莫名烦乱躁动,而眼前少女周身那股清润气息,偏偏能隐隐抚平那股翻涌的躁意。
“此地危机四伏。”祁桁浊目光扫过幽深密林深处,“凭你这点微薄本事,孤身滞留,走不出这片荒林。”
密林深处蛰伏的凶厉大妖数不胜数,方才退走的只是最低阶的小妖兽,真正潜藏的凶险,远非她所能想象。
元沐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林木深处,幽深的林道望不到尽头,阴翳笼罩,隐隐有暗流涌动。她沉默片刻,她本身有伤,心底清楚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
良久,林间沉寂漫延。“我送你出去。”祁桁浊转过身,玄色衣袍扫过地上荒草,背影孤绝冷硬,自带一股生人难近的疏离感。
元沐清微微一怔,抬眼望着他孤冷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意外。眼前人周身杀伐气场慑人,眉眼间尽是淡漠疏离,行事却并无半分凶蛮蛮横。
“为何帮我?”她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怎么不想走,想留下做客?” 一句淡淡回应,不带多余情绪,落地便随风散开。
暮色愈发浓重,林间天光越发昏暗,树影重叠,将前路衬得幽深朦胧。
祁桁浊抬步朝着林地边界走去,步伐沉稳,背影决绝。“跟上。”元沐清迟疑片刻,终是轻轻抬步,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青蓝色的纤细身影,静静跟在玄色孤冷背影之后,穿行在古木荒林之间。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密林间仅剩斑驳碎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落在铺满腐叶与青苔的地面上,晕开点点昏黄。
祁桁浊走在前方,玄色衣袍扫过丛生的杂草与低垂的藤蔓,所过之处,那些肆意疯长的枝蔓竟似有灵性般,纷纷朝两侧避让,不曾绊到他分毫。他步伐沉稳,身姿挺拔如林间千年古松,周身冷冽的气场并未收敛。
元沐清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赤着的足尖偶尔踩到湿润的青苔,微凉的触感顺着足底蔓延开来。她垂着眼,目光轻轻落在前方那人的背影上,玄色身影在昏暗林间格外醒目,明明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行至一处岔路口,左侧林道阴暗幽深,草木长势愈发狂乱,枝干交错成网,透着浓浓的戾气;右侧林径相对宽敞,草木稀疏几分,隐约有淡淡的草木清香飘散。
祁桁浊驻足,并未回头,只淡淡抬手指向右侧林径:“走这边。”他声音低沉清冽,在寂静林间格外清晰,话音落下,便抬步朝着右侧走去。
元沐清应声跟上,目光不经意扫过左侧林道,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比先前林间的寒凉更甚,隐约还能听到深处传来低沉的兽吼,带着令人心悸的凶煞。她心头微凛,收回目光,紧紧跟着前方的身影,不敢再分心。
越往林外走,林间的戾气便淡了几分,可周遭的气息却愈发诡异。原本沉寂的林木,竟开始微微颤动,枝叶摩擦的簌簌声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然跟随,视线如针,牢牢黏在两人身上。
祁桁浊眸光微冷,墨色眸底掠过一丝厉色,周身无形的威压悄然散开一瞬,不过刹那,又迅速收敛。暗处的窥视感骤然一滞,随即变得小心翼翼,却依旧没有散去。
元沐清敏锐察觉到周遭的异样,脚步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泛起微弱的青蓝光晕。“不必紧张。”祁桁浊未曾回头,声音平淡,“只是林中徘徊的精怪,它们不敢靠前。”
行至半程,前方忽然传来潺潺水声,一股清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林间大半的沉郁。
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一汪清澈的山泉映入眼帘。泉水从山间石缝中渗出,汇成浅浅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鹅卵石圆润光滑,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在昏暗林间,显得格外透亮。
元沐清望着那汪清泉,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她自幼生于近海,长于水畔,对水流水汽有着天生的亲近,周身不自觉散出淡淡的温润灵气,与潭水的气息相融。
祁桁浊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目光落在她周身萦绕的微弱灵气上。元沐清走到潭边,蹲下身,将指尖轻轻探入泉水中。泉水冰凉澄澈,顺着指尖流淌,清凉之感传入身体疗愈着肩头的伤。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眉眼温柔,周身透着岁月静好的安稳。
祁桁浊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俯身触水的身影,玄色衣袍被晚风拂动,周身冷冽的气场,竟也柔和了些许。
就在这时,潭水忽然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水底鹅卵石剧烈滚动,一股漆黑的戾气自潭底疯狂涌出,瞬间笼罩了整汪水潭。
戾气所过之处,周遭青翠的草木迅速枯黄凋零,原本清润的水汽,变得腥臭刺鼻。
元沐清脸色微变,迅速抽回手,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指尖青蓝光晕骤然亮起,温润的光晕迅速散开,挡在身前,抵住那股扑面而来的漆黑戾气。
潭水翻涌得愈发剧烈,一道漆黑的水妖身影自潭底骤然窜出,身形庞大,周身裹着浓稠戾气,獠牙外露,眼底满是凶戾与疯狂。它本是这山泉中的老妖,常年吸收林间戾气修炼,性情残暴,方才感知到元沐清身上纯净的水润灵气,心生贪念,想要夺其灵气,突破修为。
水妖嘶吼一声,张开巨口,朝着元沐清扑去,漆黑的利爪带着腥风,直逼她面门。
元沐清指尖光晕流转,温润的灵气化作一道屏障,挡在身前。屏障虽柔和,却异常坚韧,硬生生抵住了水妖的利爪。
可水妖修为不浅,戾气滔天,元沐清身形微微一颤,唇角泛起一丝苍白,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祁桁浊抬手,指尖淡青色木灵气流转,只是轻轻一握,席卷而出的藤蔓瞬间收紧,死死缠住水妖的身躯,越勒越紧。
水妖挣扎嘶吼,漆黑戾气疯狂冲击藤蔓,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在妖王的绝对威压之下,它的挣扎显得无比无力,眼底凶戾渐渐被恐惧取代,浑身剧烈颤抖。
“擅动本王身边之人,找死。”祁桁浊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指尖微微用力,缠绕水妖的藤蔓瞬间刺入其身躯,吞噬着它身上的暴戾戾气。不过片刻,水妖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林间,只余下几滴纯净的水珠,落入潭中。
周遭枯黄的草木,在木灵气的滋养下,迅速恢复青翠,潭水重新变得清澈,腥臭气息彻底消散,一切恢复如初。
元沐清站在祁桁浊身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头微动。方才那一瞬间的庇护,清晰而真切,让她原本戒备惊恐的心平静下来。
祁桁浊收回手,周身煞气缓缓敛去,转身看向她,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语气平淡:“可有受伤?”
“我无事。”元沐清轻轻摇头,指尖光晕散去,眉眼依旧澄澈,“多谢你出手相救。”
“我答应送你出去。”祁桁浊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林外继续走去,语气无波无澜,“护你周全也就顺手之事。”“我答应送你出去。”祁桁浊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林外继续走去,语气无波无澜,“护你周全也就顺手之事。”
这时她才注意到脚下一条受伤的小青蛇,她喜欢它身上的颜色,顺手救了它。看它利索的离开,露出欣慰的笑。
元沐清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好吧,也不是所有妖都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