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康健之源”回来后的两天,“半闲斋”里异常安静。我谢绝了陈明找我吃饭的邀请,把自己关在店里。书案上铺满了各种纸张,有我手绘的、标注了方向和简略符号的“光耀大厦”及周边建筑草图,有从骨片上临摹下来的、关于“煞气”、“冲煞”、“囚困”等格局的图形和注解,还有我记录下的、在“康健之源”窗口用天眼观察到的、那七道黑色气柱的大致延伸方位草图。
我的心神,几乎完全被斜对面那栋不祥的大厦占据。
“七煞锁魂局”,骨片上记载的一种极其阴毒霸道的风水绝局。据载,此局需以特定凶煞之物或极阴之地为基,引动天地间七种偏煞凶气(对应破军、贪狼、巨门等凶星,也暗合一些负面能量),布下七个相互勾连的“煞眼”,形成一张无形大网,将目标区域或人物死死困锁其中。局成之后,被困者气运断绝,诸事不顺,灾厄频发,心神受扰,久之必然败亡。更狠毒的是,此局还能不断吸收被困者败亡时散发的怨气、死气,反哺自身,越来越强,甚至可能波及周围,形成“煞域”。
我所看到的“光耀大厦”景象,虽然与骨片描述的、完整运转的“七煞锁魂局”还有差距——那七道黑色气柱还不够凝实,覆盖范围似乎也有限,大厦本身虽被暗灰气息笼罩,但并未完全“死寂”——但其形态、恶意,无疑已具雏形!
有人正在对薇光集团和李薇,布下一个致命的杀局!而且,这个局已经运行了相当一段时间,开始显现威力!
“康健之源”的遭遇,只是被其中一道延伸出的煞气“剐蹭”了一下,就几乎逼得孙有才破产跳楼。那作为局眼的“光耀大厦”和李薇本人,又在承受何等恐怖的压力?
难怪李薇会绝望跳江。这不仅仅是商业失败,更是身体、精神、气运全方位的、被无形之手扼杀!那七根钉在她眉心龙珠上的黑针,恐怕就是这个“七煞锁魂局”在她个人身上的直接体现和核心锁链!
布此局者,手段毒辣,且对风水玄学造诣极深,绝非等闲。他不仅仅是要搞垮一个公司,更像是要……炼化什么。炼化李薇?还是她体内的龙珠?
这个猜测让我不寒而栗。
孙有才第二天下午就兴奋地打来电话,说公司气氛明显好转,员工精神头好了不少,那种背后发毛的感觉也少了,对我千恩万谢。我客气几句,叮嘱他继续观察。心里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光耀大厦”那边的煞气源头不除,我那个简陋的“安神局”迟早会被侵蚀殆尽。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是为了孙有才的委托费,更因为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直觉——这件事,与锁龙井下的白龙老者,与我得到的天眼珠和骨片,甚至与我自己,都有着某种我尚未完全理解的、深刻的联系。李薇那句“你不该救我”,或许并非简单的绝望之语。
但怎么做?以我现在的实力,去硬撼那个已经成型的、恐怖的凶局雏形?无异于螳臂当车。仓库对付一个木雕邪灵都差点要了我半条命,何况这种笼罩整栋大厦、勾连地气的庞大风水杀阵?
直接去找李薇,告诉她真相?她恐怕不会信,那张冰冷的卡片就是明证。就算她将信将疑,以她现在自身难保、众叛亲离的处境,又能做什么?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幕后黑手加快动作,或者将矛头直接指向我。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手绘草图,以及骨片上相关的记载。“七煞锁魂局”虽然凶险,但并非无解。骨片提到,此类凶局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七个煞眼相互勾连,破其一,可能引发其余煞眼的连锁反应,导致施术者反噬,或者局力转移。但前提是,能找到七个煞眼的准确位置,并且有足够的力量“破”掉至少一个。
我现在连七个煞眼的具体位置都只知道一个大概方向(从“康健之源”窗口观察到的延伸方向),更别提“破”了。
等等……或许,不需要直接去“破”。
我的目光落在草图上“康健之源”的位置。它正对其中一道煞气的延伸路径。这道煞气,如同一条输送负面能量的“管道”,将“光耀大厦”煞眼的一部分凶煞之气,引导、灌注到“康健之源”,导致了那里的种种异常。
如果我在这条“管道”的末端(也就是“康健之源”),做一些“手脚”呢?比如,不是去硬堵,而是……疏导、偏移,或者……设置一个极其微弱的“反射”或“干扰”?
就像一个精密仪器里,混入了一粒微小的沙子。或许不足以让仪器停止运转,但可能引发一些不易察觉的“杂音”或“误差”,甚至让操控仪器的人感到一丝“滞涩”。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冒险。一旦被布阵者察觉,很可能立刻招致反击。但这也是目前我唯一能想到的、不直接正面冲突,却能试探、干扰,甚至可能通过反馈了解此局更多信息的办法。
而且,我有孙有才的委托作为掩护。我是在处理他公司的“风水问题”,合情合理。只要我的“手脚”做得足够隐蔽、足够“自然”,或许能瞒天过海。
需要好好计划。
首先,我需要更精确地定位那道指向“康健之源”的煞气“管道”在“光耀大厦”的源头,以及它在“康健之源”这边的具体“接入点”。仅仅从窗口观察方向还不够。
其次,我需要设计一个既能“疏导/干扰”煞气,又不会引起太大能量波动,且看起来就像普通风水调理的“小装置”。这需要巧妙运用《奇门遁甲》里关于“导引”、“化煞”、“藏形”的基础原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如何确保我自身的安全,以及在“手脚”被触发或反噬时的退路。
接下来的几天,我以“观察调理效果,进行微调”为由,又去了两次“康健之源”。孙有才巴不得我多去,每次都很配合。
我利用这两次机会,做了几件事:
第一,用天眼珠结合罗盘(普通指南针辅助),更仔细地勘测了“康健之源”内部的气场流动,特别是那道煞气“管道”侵入后的走向和淤积点。我发现,煞气主要从西北方向的窗户(正对“光耀大厦”侧面)渗入,然后如同污浊的水流,首先淤积在财务室区域(西北角),接着弥漫到整个业务区(东南),最后一部分沉入仓库(东北),形成一个恶劣的循环。总经理室(正南)因为位置和布局,受到的影响相对最轻,但也难以避免。
第二,我借口“需要更全面了解周边环境对气场的影响”,向孙有才要来了这栋楼和周边区域的简易平面图(物业提供的那种),并“不经意”地询问了“光耀大厦”的一些公开信息,比如层高、大致功能区分布(哪里是办公区,哪里是实验室,哪里是高管区)。结合我在窗口的观察,我大致判断出,那道指向“康健之源”的煞气源头,很可能位于“光耀大厦”的中层偏西侧,大约对应普通办公区或者某个技术部门的位置。这看起来不像核心,但或许是整个“七煞局”的一个“触角”或“分流点”。
第三,我开始构思我的“小装置”。煞气属阴、浊、恶,需以阳、清、正之气疏导或干扰。但直接使用强阳性物品(如大量朱砂、烈性符咒)容易引起能量对冲,暴露意图。我需要更“柔和”、“顺势”的方法。
我想到了骨片上提到的一种叫做“九曲盘龙阵”的基础风水小局。此阵并非攻击或防御阵法,而是一种用于引导、梳理紊乱气场,使其缓慢恢复有序流动的辅助性布局。通常用九枚特制铜钱(或替代品),按照特定曲径走向摆放,模拟龙行九曲,化直冲为迂回,化煞气为闲气。
我或许可以借鉴这个思路,结合“康健之源”内部煞气的流向,布置一个极其简化、隐蔽的“导流渠”。不用九枚铜钱,只用三到四枚我手头的老铜钱(取其金性,可稍微“切割”煞气),配合几块特定的、带有天然纹路的鹅卵石(土性,承载、缓滞),在公司内部煞气流经的关键节点,设置几个不引人注目的“转折点”或“沉淀池”。
目的不是消除煞气,而是略微改变其流速、在局部形成极其微弱的涡流或折向,就像在河流中放入几块形状特殊的石头,让水流产生不易察觉的紊流。这种细微的改变,传导回煞气源头的“光耀大厦”那边,可能会被庞大的局力自身掩盖,但或许能产生一点点“滞涩”感。同时,也能稍微改善“康健之源”内部的煞气淤积情况。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的“导流渠”设置得当,我或许能通过天眼珠,感应到一丝从“光耀大厦”方向反馈回来的、更细微的波动,从而对这个“七煞局”的运作机制有更深的了解。
这是一个走钢丝的计划,充满了不确定性。
第四次去“康健之源”,我带着“微调方案”和准备好的几枚老铜钱、几块精心挑选的鹅卵石(从江边捡的,纹路自然,带着水润之气)。
孙有才对我言听计从。我让他帮忙,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财务室门内侧墙角、业务区一盆茂盛绿萝的盆底、仓库门框上方内侧、以及西北窗台一个装饰花瓶后面——按照我说的角度和位置,放置了那些铜钱和石头。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是在摆放一些普通的“风水小摆件”,毫无异常。
布置的时候,我全神贯注,将一丝意念注入铜钱和石头,引导它们与周围环境的气场产生极其微弱的、和谐的“共振”,确保它们不会突兀地成为“能量异物”,而是仿佛本来就是环境的一部分。
当最后一个“点”在西北窗台的花瓶后放置妥当的瞬间,我闭目凝神,用天眼感知。
原本如同污浊溪流般从窗户涌入、在室内横冲直撞的灰黑色煞气,在流经那几个“点”时,果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流速似乎慢了那么一丝丝,方向有了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偏转,甚至在财务室墙角那个“点”附近,形成了一小圈缓慢旋转的、极其微弱的“气涡”,将一部分最污浊的煞气暂时“兜”住,缓慢沉淀、稀释。
有效!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对整个“康健之源”的气场改善可能只有百分之几,但对于“导流渠”本身而言,它确实在起作用了!
我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斜对面的“光耀大厦”。天眼感知中,那道连接着“康健之源”的黑色气柱,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的琴弦。波动很弱,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但眉心天眼珠传来的、一丝更加清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凉悸动,让我确信,那不是错觉!
我的“小手脚”,真的惊动了那个庞然大物!或者说,至少引起了它一丝本能的、微弱的“反应”!
虽然这反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我来说,不啻于一记警钟!这个“七煞局”的敏感度和威力,远超我的预估!我只是在最末梢做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扰动,就立刻被感知到了!
幸好,我采用的是最温和、最隐蔽的“疏导”方式,引起的波动极小,很可能被庞大的局力自身运转的“噪音”所掩盖,或者被幕后操控者认为是正常的环境干扰。但这也意味着,我以后必须更加小心,任何更大的动作,都可能立刻暴露!
“林师傅,弄好了吗?感觉怎么样?”孙有才在一旁问道。
“嗯,可以了。应该会比之前效果更好一些。”我收敛心神,面色如常地回答,“不过孙总,有句话我得提醒您。”
“您说!”
“您公司的问题,根源比较复杂,与外部大环境有一定关联。我做的这些调理,是改善内部环境,增强自身抵抗力,但外部的影响源如果没有变化,问题可能会反复,或者以别的形式出现。”我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话说道,“所以,这段时间,您和员工们,除了正常工作,尽量保持心态平和,避免去一些……气场杂乱或者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公司里再出现什么解释不了的怪事,或者您自己感觉特别不对劲,一定要立刻离开,然后联系我。”
孙有才听我说得严肃,脸色也郑重起来,连连点头:“我记住了,林师傅!谢谢您提醒!”
离开“康健之源”,我没有直接回“半闲斋”,而是在高新区附近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坐下,点了杯最浓的黑咖啡。我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刚才那瞬间的感应。
“七煞局”的反应,证实了它的“活性”和背后操控者的存在。这绝不是一个“设定好就自动运行”的死局。
我的试探虽然冒险,但也获得了宝贵的信息:这个局对末梢的细微扰动都有感应,说明其控制精密;反应轻微且瞬间平复,说明要么操控者此刻没有特别关注这个“末梢”,要么这个“末梢”本身在局中并不关键。
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在“康健之源”这里小打小闹,观察反应?这太被动,也太缓慢。而且,随着我对“七煞局”的干扰累积(哪怕很微小),被察觉的风险会越来越大。
或许,该换个思路。既然“康健之源”是其中一个煞气“管道”的末端,那么,沿着这条“管道”的感应,反向去追溯、探查其他六个“管道”的末端呢?
那七个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黑色气柱,末端都连接着什么?是像“康健之源”这样无意中被波及的倒霉公司?还是……幕后者精心挑选的、作为“七煞局”一部分的“辅助阵眼”或“能量源”?
如果能找到其他六个点,或许就能拼凑出这个“七煞局”更完整的轮廓,甚至找到其真正的核心阵眼所在,以及……幕后黑手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
这个想法让我心跳加快。但如何去找?仅凭我在“康健之源”窗口那一眼的方位记忆,误差太大。而且,在偌大的城市里,沿着一个模糊的方向寻找特定的、可能被煞气影响的地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除非……我能再次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光耀大厦”,并且有办法“标记”或者“追踪”那些煞气“管道”的流向。
这又回到了原点——我需要一个能合理、安全地接近“光耀大厦”,甚至进入其内部或周围建筑高层的理由。
就在我苦思冥想,咖啡凉了都未察觉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我本想划掉,但标题的几个字眼瞬间抓住了我的眼球:
“惊爆!薇光集团总裁李薇已于昨日秘密出院,去向不明!集团破产清算程序即将启动,前路何方?”
李薇出院了?还去向不明?
这个时候,她不在医院静养,也不在公司处理烂摊子,能去哪?想干什么?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如果,她并非完全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呢?如果,她在经历了生死、公司诡异崩盘之后,也开始怀疑背后有“不干净”的力量在作祟呢?如果,她也想寻求“非常规”的帮助,但出于谨慎或不信任,没有找我这个“救命恩人”,而是去找了……别人?
比如,其他“有本事”的人?
那么,她出院后的“去向不明”,会不会是去见了某个人?某个……或许能帮她“看看”公司风水,或者解决其他“麻烦”的人?
这个猜测让我坐直了身体。如果真是这样,那或许会出现变数。要么,她找到的人是真有本事,能看出“七煞局”的端倪,那可能会打乱幕后黑手的计划,甚至引发冲突。要么,她找到的人是江湖骗子,或者更糟……就是幕后黑手那边的人,那她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论如何,李薇的动向,都可能成为搅动这潭深水的新变量。
而我,或许应该想办法,掌握这个变量。
我立刻给陈明发了条信息:“明子,帮我个忙,查一下李薇出院后的行踪,尽量隐蔽,看看她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人,尤其是……风水师、道士,或者搞玄学咨询之类的人。”
陈明的电话几乎秒回过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林子!你还没死心啊?还查人家女总裁?你到底想干嘛?”
“别问那么多,这事很重要,可能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全。你小心点查,别让人发现。”我语气严肃。
陈明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谁让你是我兄弟呢。我试试看,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人家那种级别,行踪不是那么好查的。”
“尽你所能就行,注意安全。”我挂了电话。
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我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我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光耀大厦”和“七煞局”的阴影之中。
李薇的动向,我布下的“导流渠”,幕后黑手的“七煞局”……各方力量,似乎都在无形的轨道上运行,即将产生碰撞。
而我,这个无意中闯入的“变量”,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和……破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