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没有犹豫,拔出随身的战术匕首,在掌心一划,混合着灰败污染气息的暗红色血液立刻涌出。
他咬着牙,忍着脚踝处符文传来的阵阵刺痛,将血液依次涂抹在沈星河指示的那些纹路节点上。
血液触及冰冷石面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声,仿佛烙铁遇到了冰。
当最后一笔落下,暗红的血迹将几个分散的节点勉强连接起来的刹那——
岩壁,苏醒了。
表面的灰尘簌簌抖落,那些天然或非天然的纹路深处,骤然亮起一片朦胧的、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透出的微光。
光芒与沈星河手中铜钱阵感应器屏幕上的波形同步起伏,彼此呼应,发出一种低沉、稳定、宛如心跳般的嗡鸣。
但通道并未出现。
岩壁表面,那片朦胧的光晕区域,开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涟漪中心猛地爆发!
这吸力并非作用于空气,它精准、冷酷,如同嗅到血腥的掠食者的舌头,目标直指秦烈刚刚涂抹上去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液,以及沈星河手中那串仍在与岩壁共鸣的铜钱阵!
秦烈闷哼一声,身体被无形的力拉扯着向前踉跄。
他右脚踝上,那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灰败禁锢符文,骤然剧烈闪烁,试图对抗这股来自岩壁的拉扯。
祸不单行。
就在沈星河脚下,那枚被他悄然踢入岩石裂缝的骨片所在之处,“噗”的一声轻响,几缕惨白的、宛如风化藤蔓又似干枯筋络的触须,猛地从裂缝中窜出!
它们无视了与秦烈的距离,以惊人的速度缠上了秦烈的右脚脚踝。
触须与灰败的禁锢符文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无声的、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
秦烈脚踝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凹陷,仿佛血肉正在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急速抽干、腐蚀。
他喉咙里压抑的痛哼变成了短促的吸气声,整个人在岩壁吸力与脚下触须的双重拉扯下,彻底失去平衡,朝着那荡漾着死亡涟漪的岩壁表面倒去。
林镇在吸力爆发的第一毫秒就动了。
他没有扑向秦烈——距离和伤势都不允许。
他染血的右手猛地掷出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东西:一块焦黑、扭曲、还带着些许规则冲击后残留能量的碎肉块(来自之前被摧毁的肉瘤)。
目标并非秦烈或触须,而是岩壁上方,一处在常人眼中毫无异样、但在他此刻剧烈消耗的视野里,阴气流动出现了一个微小涡旋、仿佛吸力场“气管”般脆弱的应力点。
碎肉块划过短暂弧线,“啪”地砸在那处凹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短促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被击中的那一点,阴气的微小漩涡骤然紊乱、溃散。
整个吸力场因此产生了极其短暂(可能不足半秒)的波动与偏转,如同绷紧的绳索被轻轻弹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秦烈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厉色一闪,特种兵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压过了剧痛和虚弱。
他腰腹核心猛然发力,原本倒向岩壁的轨迹硬生生被扭转了微小角度,撑地的左手手肘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整个人如同受伤的豹子般向侧面翻滚!
“刺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中,他右脚的作战靴裤腿被灰白触须死死缠住的部分连带着一层皮肉被扯了下来,但他的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与那片荡漾岩壁的亲密接触,重重摔在侧面的尘埃里。
而他的小腿,被触须直接缠绕的皮肤,已经扩散开一片死寂的青黑,正向膝盖蔓延。
沈星河的反应比林镇的动作只慢了瞬息。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瞬间扫过全场——秦烈的危机,触须的来源,吸力场的波动。
他做出了一个让林镇瞳孔骤缩的决断。
他并没有去帮秦烈处理那诡异的触须,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双手握紧了那台仍在嗡鸣、连接着三枚古铜钱的精密感应器,手臂肌肉贲张,将其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岩壁——确切地说,是砸向岩壁表面那片吸力涟漪与铜钱阵能量接触的界面!
“秦烈!切断你脚踝那部分污染能量的主动供应!把它当成死物,别对抗,也别引导!”沈星河的喝声在嗡鸣和吸力嘶响中清晰炸开,同时,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向刚刚掷出碎肉块、正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的林镇,“林镇!告诉我,那些触须的能量根源,是不是在你看到的那个漩涡中心偏下的位置?!”
“砰——咔!”
感应器与岩壁接触的瞬间,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碎”的异响。
感应器外壳碎裂,内部精密元件暴露,紧接着,一股高频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干扰波动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涟漪荡开,强行切入了岩壁吸力场与那三枚铜钱之间脆弱的共鸣桥梁。
吸力场剧烈一颤,那稳定的心跳般嗡鸣瞬间变得杂乱、衰减。
岩壁表面的荡漾光晕也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般明灭不定。
沈星河此举,看似壮士断腕,毁掉了自己重要的探测设备来稳定局面。
但林镇在那一瞬间的规则视野里,清晰地“看”到,那股从裂缝骨片蔓延出、与触须隐隐相连的阴森波动,被这爆发的高频干扰波粗暴地切断、掩盖了。
沈星河,用自己昂贵的设备作为代价,抹掉了“骨片布置”可能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跡。
而他抛出的问题……
林镇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对沈星河手段的惊悸,急速回应,声音沙哑却清晰:“是偏下!但有层隔膜挡着……像,像活的胃壁!还在收缩!”
“胃壁……”沈星河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得吓人。
他丢开手中冒烟的感应器残骸,不再看岩壁,猛地转向摔倒在地、正试图用匕首去砍那些灰白触须却效果寥寥、反而让触须缠得更紧、青黑向上蔓延更快的秦烈。
岩壁的吸力在高频干扰下迅速减弱、平息,光晕黯淡下去,只剩下纹路深处些许微弱的余光。
裂缝中也不再有新的触须冒出,但已缠上秦烈脚踝的那几缕,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毒蛇,死死吸附,青黑色泽还在缓慢却坚定地向上侵蚀。
腔室里暂时恢复了相对的寂静,只剩下秦烈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那青黑皮肤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吮吸血肉的窸窣声。
沈星河蹲下身,指尖悬停在秦烈青黑肿胀的小腿上方,并未直接触碰,只是凝神观察。
他的侧脸在岩壁残留的微光映照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毁掉设备、喝令同伴的不是他。
半晌,他收回手,抬起眼,目光依次扫过脱力靠坐的林镇,和咬牙忍痛的秦烈,最后落回那面已然平静、却更显深邃莫测的岩壁。
“看来,”他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腔室里却格外清晰,“这‘门铃’按响之后,出来的不一定是开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