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市局大院，朝阳把警徽照得锃亮。法医科的门被猛地推开，高磊攥着手机冲进来，嗓门震得玻璃窗嗡嗡响，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林辰！抓到了！张四海在曼谷机场刚落地，就被泰国警方扣了！人赃并获，随身的电脑里全是他洗钱、盗采的黑账，引渡手续省厅已经在办了，最多半个月就能押回来！”
办公室里瞬间沸腾，熬了三天两夜的民警们纷纷欢呼，互相拍着肩膀。
只有林辰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父亲那本被撕掉十几页的法医笔记，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张四海落网，九条矿工的人命终于有了交代，可十年前父亲殉职的真相，还藏在市局物证库的铁皮柜里，蒙着厚厚的灰尘。
“我知道了。”林辰抬起头，看向高磊，“我要去物证库，调十年前我父亲林国栋殉职案的全部物证和卷宗。”
高磊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重重点头：“行！我跟你一起去！我已经跟物证库打好招呼了，所有封存的卷宗，全部对你开放。”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梅扶着梁斌走了进来。
梁斌穿着便装，脸色还有点苍白，却精神头十足，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看见林辰就笑着招了招手：“刚出院就听说了，张四海那孙子落网了，干得漂亮。我跟你一起去物证库，十年前的案子，我全程参与，比谁都清楚。”
李梅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林辰手里塞，没好气道：“梁主任非要过来，拦都拦不住，医生让他卧床休息，他说什么都不听。你们去物证库可以，必须带着热水，不许熬太久，不然我直接跟赵局告状。”
“知道了李姐，保证不耽误他休息。”林辰接过保温杯，扶着梁斌，转身往物证库走去。
市局物证库在办公楼地下二层，常年恒温恒湿，阴冷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纸张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管理员打开了最里面的一间库房，指着靠墙的一排铁皮柜：“林警官，十年前林国栋同志的案子，所有物证、卷宗全在03号柜里，封存了十年，从来没被调阅过。”
厚重的柜门被拉开，里面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箱子，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林国栋 因公殉职案 卷宗物证 2016年”。
梁斌的指尖抚过纸箱，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十年了，终于到了打开它的时候。”
林辰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卷宗、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照片、现场提取的物证袋，还有父亲当年穿的警服，二等功奖章，和他手里这本笔记的上册。
他先拿起了那份盖着红章的正式尸检报告，翻开的瞬间，十年前的字迹扑面而来。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死者林国栋，系井下塌方致全身多脏器损伤、颅骨粉碎性骨折死亡，符合意外塌方致因公殉职特征，排除他杀。
和官方通报的结论分毫不差。
梁斌站在旁边，声音低沉：“当年这份报告，不是你爸写的。他出事之后，尸检是市局另一个法医做的，我当时被派去外地出差，回来的时候报告已经出了，案子已经结了，定性成了因公殉职。我总觉得不对劲，可所有物证都被封存了，现场也被回填了，我找不到任何证据。”
林辰没说话，指尖抚过报告上的字迹，瞬间开启了鹰眼系统。
【色差分辨功能已激活】
【微观锁定功能已开启，当前放大倍率：250倍】
冰冷的视野里，报告上的字迹瞬间分出了层次。报告里好几处关键描述的字迹，墨水光谱和其他字迹完全不同，是后期用同色墨水涂改覆盖的。
他的指尖停在“颅骨粉碎性骨折，符合塌方碾压形成”这一行上，被覆盖的原始字迹，在色差视野里清清楚楚显现出来——颅骨粉碎性骨折，钝器击打形成，非塌方碾压伤。
不止这一处，报告里所有指向他杀的描述，全被人用同色墨水篡改了，改成了意外塌方形成的损伤。
“报告被人篡改了。”林辰的声音很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指尖点在涂改的位置。
“所有指向他杀的关键结论，全被改掉了。原始记录写的是钝器击打致颅骨骨折，不是塌方。”
梁斌的身子猛地一震，凑过来看着报告，眼眶瞬间红了，狠狠一拳砸在铁皮柜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年的报告有问题！这帮混蛋！为了包庇张四海，连法医报告都敢改！”
林辰没停手，拿起了现场勘查的照片。
照片里是塌方的矿道，父亲的遗体被压在矸石下面，颅骨的损伤在照片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角落。
可在微观锁定的视野里，颅骨骨折的断面清清楚楚，是典型的羊角锤反复击打形成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骨折面的月牙形凹陷，和黑石矿连环杀人案里的致伤工具痕迹，100%吻合。
他又拿起了物证袋里的骨骼碎片，是当年从父亲遗体上提取的检材，封存了十年。
色差视野里，骨骼碎片的缝隙里，嵌着极细的黑灰色钨矿粉，和黑石矿的钨矿成分、粒径分布，完全一致。
“我父亲当年出事的矿道，不是官方通报的合规矿道，是张四海的盗采矿道。”林辰放下骨骼碎片，抬眼看向梁斌和高磊，语气笃定。
“他当年查到了张四海假矿难骗保、盗采国家资源的证据，被张四海用羊角锤击打头部杀害，之后伪造了井下塌方的意外现场，还篡改了尸检报告，把谋杀伪造成了因公殉职。”
高磊的脸彻底黑了，手里的卷宗攥得咔咔响。
他办了十几年案子，从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事，为了包庇杀人犯，竟然篡改因公殉职民警的尸检报告，瞒了整整十年。
“妈的！”高磊咬着牙骂了一句，掏出手机就给赵局打电话。
“赵局！我们有重大发现！十年前林国栋同志的殉职案，是谋杀！不是意外！尸检报告被人恶意篡改了！我申请立刻重启案件侦查，和黑石矿连环杀人案串并办理！”
挂了电话，高磊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语气郑重：“林辰，你放心。这案子，我一定给你，给林警官一个交代。当年篡改报告、包庇张四海的人，不管他现在在什么位置，我一定把他揪出来，绳之以法。”
梁斌扶着林辰的胳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国栋，你看见了吗？你儿子替你找到真相了。十年了，你的冤屈，终于要昭雪了。”
林辰拿起父亲当年的法医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和师傅梁斌教他的一模一样的话：法医者，刀下是死者，笔下是公道，刀要稳，心要正，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
阳光透过库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落在那份被篡改的尸检报告上。
十年的黑暗，终于被彻底撕开，藏在背后的罪恶，再也无处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