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那天，我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说实话，在广告公司干了两年，我深知这种活动的套路——领导讲话、员工表演、抽奖环节永远跟我不沾边。去年我连个安慰奖都没捞着，只拿到一包印着公司logo的纸巾。
所以当天早上，螂傲天说要跟我一起去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你去干嘛？”我一边往包里塞手机一边说，“年会都是同事，你一个外人去不合适。”
螂傲天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这是他最近新学的爱好，说是人类甜饮料比蟑螂界的蜜露差远了，但勉强能喝。
“本总要去。”他说，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血契律法规定，监护人参加集体活动时，被监护者有权陪同确认环境安全。”
我愣了一下。
“还有这条？”
“本总刚加的。”
“你——”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一只蟑螂计较。
最后他还是去了。
我把他塞进我的托特包里，只露出一个小缝让他透气。他倒也没抱怨，蜷在包里安安静静的，偶尔用触须轻轻蹭一下我的手腕，像是在确认我的位置。
年会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宴会厅。
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彩灯闪烁，舞台上挂着大红横幅——“共创辉煌，赢战未来”。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气氛还算热闹。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本总闻到了甜食的味道。”包里传来螂傲天压低的声音，“左边三米，有草莓蛋糕。”
“你别乱动。”我小声警告，“被人发现我就完了。”
“本总知道。”
他说完，安静了几秒，然后又补了一句：“但那个蛋糕看起来确实不错。”
我翻了个白眼。
年会的流程跟往年差不多——先是总经理王总上台讲话，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未来的宏图。然后是各部门的节目表演，唱歌跳舞小品，水平参差不齐，但掌声倒是挺热烈。
我百无聊赖地坐着，偶尔跟着鼓掌，偶尔低头看一眼包里的螂傲天有没有乱跑。
他倒是挺老实，只是触须时不时从包缝里探出来，像是在扫描周围的气味。
终于到了抽奖环节。
主持人是行政部的小刘，她拿着话筒，笑容满面地宣布：“接下来是我们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年会抽奖！今年的奖品非常丰富，一等奖是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一台，二等奖是——”
我听着她念奖品清单，心里没什么波澜。
反正跟我没关系。
抽奖开始了。
先是三等奖，然后是二等奖，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出来，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我低头玩手机，等着最后一个名字念完，然后就可以准备撤了。
“接下来，是我们今晚最大的奖项——一等奖！”
小刘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获得最新款智能手机的是——”
她顿了顿，故意制造悬念。
全场安静下来。
“市场部的——林小夏！”
我愣住了。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发出羡慕的惊呼。
我呆呆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中奖了？
我居然中奖了？
“小夏姐，快上台领奖啊！”旁边的实习生小周推了推我。
我回过神来，赶紧走上台，从王总手里接过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王总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夏啊，今年表现不错，继续加油！”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拿着盒子回到座位上。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台最新款的手机，屏幕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愣愣地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我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中这么大的奖。
“恭喜。”
包里传来螂傲天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本总刚才用触须感应了一下，这台手机的信号接收能力不错，适合用来联系蟑螂界。”
我差点笑出声。
“你别闹。”我压低声音说。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然而，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王总，我觉得这个结果有问题。”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到沈茉莉站了起来，脸上挂着那种“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温柔表情。
“林小夏进公司才两年，业绩平平，凭什么能中一等奖？”她看着王总，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全场都听见，“我觉得有必要查一下抽奖系统，看看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全场一片哗然。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我。
我握着手机盒的手紧了紧。
“沈茉莉，你什么意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抽奖系统是行政部统一设置的，我怎么动手脚？”
“我也没说是你动的。”沈茉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只是觉得，这个结果有点巧。林小夏，你说呢？”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王总皱了皱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茉莉。
“沈茉莉，你有证据吗？”
“没有。”沈茉莉摇了摇头，“但我觉得，查一下监控和后台记录，应该能搞清楚。”
王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查一下。”
我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包里的螂傲天动了一下。
他的触须从包缝里探出来，轻轻摆动着，像是在追踪什么气味。
然后，我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她在撒谎。本总闻到了她身上的心虚气味——很浓，像放了三天的大蒜。”
我愣了一下。
“你确定？”
“本总的信息素不会错。”他说，“她身上有抽奖系统的后台操作残留信息素。她自己改过系统，想让自己中奖，但被你截胡了。”
我瞪大了眼睛。
沈茉莉自己改了抽奖系统？
她想让自己中奖，结果被我抽到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压低声音问。
“本总去查证据。”他说，“你拖住他们。”
说完，我感觉到包里的重量消失了。
我低头一看，螂傲天已经从包底钻了出去，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王总。”我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既然要查，那就查清楚。我不怕查。”
沈茉莉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
“那就好。”她说。
王总让行政部的人去调监控和后台记录。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用手机拍视频。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盒。
心里其实很慌。
虽然螂傲天说能查到证据，但他真的能行吗？
万一他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万一他变回蟑螂的时候被人踩死了怎么办？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打转。
大概过了五分钟，行政部的小刘跑回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王总，监控和后台记录都查了。”她说，声音有些犹豫，“抽奖系统的后台……确实有被修改的痕迹。”
全场再次哗然。
沈茉莉立刻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胜利的光芒：“看吧，我就说有问题！”
“但是——”小刘打断了她，“修改系统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IP地址显示是公司内部的网络，而且操作记录上显示的是——沈茉莉的账号。”
全场安静了。
沈茉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怎么可能！我的账号怎么可能——”
“记录上确实是你的账号。”小刘说，把平板电脑递到王总面前，“王总，您看。”
王总接过平板，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沈茉莉。”他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沈茉莉的脸刷地白了。
“王总，这不可能！”她急忙辩解，“一定是有人盗用了我的账号！一定是林小夏！她——”
“够了。”
王总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监控显示，昨天晚上十一点，你确实在公司加班。而且，你的电脑有登录记录。”他顿了顿，“沈茉莉，你自己改了抽奖系统，想让自己中奖，结果被林小夏抽到了，你心里不平衡，就诬陷她作弊？”
沈茉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恨意。
“是你！”她指着我的鼻子，“是你搞的鬼！你——”
“够了。”王总打断了她，语气冷到了极点。
“沈茉莉，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沈茉莉愣住了。
“王总，我——”
“公司不需要你这种人。”王总说完，转身对行政部的人说，“把她的工位收拾一下，明天之前清空。”
沈茉莉的脸彻底垮了。
她站在原地，眼泪开始往下掉，哭得妆都花了。
“王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没人理她。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我看着她被行政部的人带出宴会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解气吗？
确实解气。
她抢我客户、在领导面前说我坏话、各种小动作不断，现在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看着她哭成那样，我心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盒，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包。
螂傲天还没回来。
我有些担心。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我感觉到包里一沉。
低头一看，螂傲天已经变回了小蟑螂，蜷在包底，触须轻轻摆动着。
“本总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信息素投屏消耗有点大。”
“你没事吧？”我压低声音问。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饿。那个草莓蛋糕还在吗？”
我忍不住笑了。
年会结束后，我拿着新手机走出酒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螂傲天已经从包里钻了出来，变回人形，走在我身边。
“你刚才怎么做到的？”我问，“那个投屏——”
“信息素操控。”他说，“本总把后台记录转化成信息素，然后投射到他们的电子设备上。人类的科技很原始，但信息素可以绕过防火墙。”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他用蟑螂的方式搞定了人类的系统。
“谢谢你。”我说，声音有些轻。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你说什么？”
“谢谢你。”我又说了一遍，“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被沈茉莉害死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本总说了，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认真。
然后他顿了顿，用触须卷起我的手，补充道：“你是本总的人，本总护你一辈子。”
我愣住了。
夜风轻轻吹过，他的触须在我手心里微微颤动着，带着一丝温热。
我低头看着手上那枚钻戒——他送给我的，蟑螂界王族的定情信物。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和一只蟑螂谈恋爱。
这个想法，放在几个月前，我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但现在——
我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
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像是在等我的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好啊。”我说，“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他的触须末端微微卷了起来。
那是他高兴时的习惯性动作。
“本总从不食言。”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我回握住他，心里忽然觉得——和一只蟑螂谈恋爱，好像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