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深夜。
任务大厅里只剩下值班的人，日光灯把整个大厅照得惨白。他在自助终端上刷了胸牌，上传了城东筒子楼的完整任务报告。系统审核通过得很快——击杀确认、现场照片、能量残留扫描，所有材料齐全。屏幕上弹出一行字：“F级任务×2，已完成。积分已发放至个人账户。”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他冲了个澡，热水冲在左肩上还有点疼——灰绿色诡异那一拳的淤青还没完全散。他擦干身体，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拟态下的脸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黑头发，琥珀色眼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左肩，关节活动自如，骨头没事，只是肌肉挫伤。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人工日光灯已经切换到了夜间模式，透过窗帘洒进来一片昏蓝。他想起那只灰绿色诡异咬住同类颈侧的瞬间，想起那股铁锈般的腥气，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你选择站在人类这一边”。
这句话，系统说过不止一次。但今晚他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夸奖，不是肯定，只是陈述。陈述他选了一条路，而这条路需要他自己走下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意来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的通讯器响了。
是李正发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九点到B2会议室，单独谈话。带上胸牌。”
林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单独谈话，带胸牌——不太像是任务安排。他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作训服，把胸牌别在左胸口，提前十分钟到了B2层。走廊里很安静，会议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灯光和人影。不止一个人。
他在门外等了两分钟，门从里面被推开了。走出来的是第七组组长——那个在联合会议上对他发难的短发女人。她叫陈锋，林辰后来在队员名单上查过她的名字。陈锋看到他在门口，脚步停了一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和上次不太一样——不是审视，更像是重新评估。
“进来吧。”李正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来。
林辰走进去。会议室里除了李正，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口的工牌上写着“能力评估中心·技术组”。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ZY-X6881 林辰 综合能力评估报告”，旁边放着一台便携式数据终端，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值。
“坐。”李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辰坐下，把胸牌摘下来放在桌上。李正把那份评估报告推到他面前。
“你的能力评估结果出来了。先说结论——综合实力评级A。”
林辰翻开报告。第一页是评估标准说明。实力评级不是按等级排的，是按真实实力和实战表现在同一等级内的综合排名。S是顶尖，超出该等级标准预期，拥有一对多正面碾压的实力；A是仅次于S的上位评级，意味着有显著超出等级平均水准的战斗力和多任务适应性。他的评级栏写着“A”，下面用红字标注了一句备注——实战表现优于等级上限，越级击杀记录已纳入评估参数。
“评估中心的原话是，零阶中期拿A级的人，近三届只出过两个。”李正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另一个是总部的人，不在蓉城。”
林辰翻到数据页。上面记录了他入局以来所有战斗的详细参数——废砖楼猎杀三只零阶初期、中元街道深渊裂缝独立击杀两只零阶中期加一只零阶巅峰（暴走状态，标注为“情绪触发型战力增幅”）、城东筒子楼独立击杀一只零阶后期。每一项后面都附了能量波动曲线、击杀效率评估和对比基准线。他的曲线在每次战斗中都明显高于同等级平均值，尤其是中元街道那次暴走，能量峰值直接飙过了零阶巅峰的上限。
“报告里把你暴走那次标记为异常值，不计入常规评级，但把它作为上限参考写进了备注。”李正的手指在备注栏上敲了敲，“换句话说，正常状态下你已经够强了。暴走状态下，评估中心表示‘暂时没有足够数据评估上限’。”
林辰把报告合上。他知道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不是一张奖状，是一张通行证。有这份评级在手，没有人能再拿“新人”“来历不明”当理由来限制他参与高难度任务。第七组组长刚才的态度转变就是证明。
“陈锋刚才跟我说，她收回之前的质疑。”李正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满意，“她还说，如果你哪天想换组，第七组随时有空位。”林辰把报告推回给李正：“不用。我在第九组挺好。”
李正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金属小盒推到林辰面前。林辰打开，里面是一枚新的胸牌——外形和之前那枚几乎一样，但材质从银色变成了暗银色，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蚀刻纹路。编号没变，但背面多了一行激光刻印：A级。
“A级队员的权限比普通队员高，装备库的定制装备申请优先处理，特殊任务简报你会比别人先看到。”李正顿了顿，“还有一个东西，跟你解释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不是B用的那种暗红色晶体枪，而是一把外形更紧凑的手枪，枪身是哑光黑色的，握把处嵌着一块淡蓝色的能量指示条。枪口下方有一个可以旋开的接口，旁边放着一盒银白色的金属弹头，弹头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
“配枪。每个正式队员都有，但你之前没通过评估，装备部不给发。今天就给你。”李正把枪和弹盒一起推过来，“制式驱魔手枪，口径九毫米，弹头带有诡异能量干扰符文。对零阶初期到中期能造成有效杀伤，零阶后期以上需要配合战术使用。枪是你的了，但要记住——这玩意儿是辅助武器。真正的战斗，靠的还是你自己。”
林辰拿起枪，手感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他检查了一下保险和弹匣，动作有些生疏，但流程是对的。以前在任务训练录像里看到过其他队员使用同款武器，他用系统记录过操作步骤，现在拿来上手还能勉强做个样子。李正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纠正，也没有表扬，只是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A级队员的另一个要求，”李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不能只会单干。第九组的人，要学会互相托底。”
林辰握着枪，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李正说的不是要求。是提醒。
C的事之后，他比谁都清楚什么叫“托底”。也清楚托不住的时候，代价是什么。
这几天，林辰几乎没有一天待在基地里，他开始和第九组成员一起频繁出外勤。
第九组的行动模式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是A带队，全员一起出动。现在A会有意无意地把林辰安排成小队战术核心，让他担任攻坚位置。
第九组完成了几个任务，这些任务有大有小，有简单的也有复杂的。但不管什么任务，只要林辰参加，系统都会在他的任务日志里记上一笔。血气的累积不像第一次猎杀时那样跳跃式地暴涨，但每一次独立击杀、每一次队友协助下的共斗，都在稳步推进他的数值。
终于，100点。林辰看着这个数字的时候，正和B、D坐在城南的一个露天停车场里，等着下一班接应车。夕阳把挡风玻璃染成了橘红色，B在副驾驶上闭着眼休息，D在后座整理装备。他直接在心里默念：“系统，提升等级。”
【消耗100点血气，等级提升至：零阶后期。力量、速度、感知均提升30%。】
【技能“血气缠绕”已升级。触须数量上限增加至六根，硬度、韧性、延伸距离均显著提升。新增分支技能——血气感知：可通过释放微量血气触须扫描周围环境，范围与精度随宿主等级提升。】
一股燥热的能量感从他身体深处翻涌上来，血管里的血液灼烧了一瞬间，然后迅速冷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出现诡异化的迹象——看来单独提升等级本身不会直接暴露拟态。他右手五指轻轻收拢，一根极细的血气触须从掌心无声地伸出，在方向盘下面绕了个圈，又被他立刻收回去。比之前快多了，也更安静。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停车场尽头，接应车的车灯远远地亮起来。B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D在后座打了个哈欠。林辰看着后视镜里他们的脸，没有把自己升级的事说出来。倒不是不信任，而是没法解释。但他想，有些事情不用解释也是这样了。
——如果有朝一日，他的身份不得不暴露，第九组至少能理解一些东西。至少他能站在被理解与完全被视为敌人之间，从容地解释自己的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