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龙婆辞别,市井安宁
书名:穿越阴阳路:我成九叔亲传弟子 作者:会飞的美人鱼 本章字数:3057字 发布时间:2026-05-06

雨停了之后,天就亮了,亮得透透的,像被人用清水里里外外洗过三遍,蓝得晃眼,云絮白得晃眼,连屋顶上湿漉漉的瓦片,都闪着明晃晃的光。院里那摊积水映着天,成了块摔碎的蓝玻璃,文才趿拉着鞋“啪嗒啪嗒”踩过去,碎玻璃就哗啦啦响,又慢慢拼回原样。


龙婆是晌午走的。


没打招呼,没惊动人,就我跟林清雪送她到村口。她没背包袱,就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桃木拐杖,另一只手拎着个蓝布小包,瘪瘪的,不知里头装了啥,或许什么都没装,就装了点干粮,装了点念想。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们。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那些深得像沟壑的皱纹,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可眼底那份沉静的、近乎疲惫的透彻,还是沉甸甸的,像两潭化不开的浓墨。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声音还是嘶哑,可语气很平,平得像村后那条淌了不知多少年的小溪,不起波澜。


“龙婆,”我往前走了半步,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可那些“保重身体”、“一路顺风”的客套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轻飘飘的,配不上眼前这个人,配不上九龙山上那燃尽的一眼,“您……往后若有什么难处,捎个信来。义庄,总归是您一个落脚的地儿。”


她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像枯井底裂了道缝,透出点底下湿润的泥土气。


“你这孩子,心是好的。”她说,顿了顿,目光越过我肩头,望向远处义庄那截灰扑扑的屋檐,眼神有点空,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可这世上的路,到头来,都得自己走。我活了快一百年,该见的见了,该经的经了,够了。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世道,好好走,别回头,也别……学我。”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混在初夏温热的风里,几乎听不见。可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别学她,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也无人牵挂。


我心里一涩,想说什么,林清雪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转头看她,她朝我微微摇头,眼神示意我别再说了。


龙婆的目光落到林清雪脸上,停了停,眼神柔和了些:“姑娘,你是个有福的。这傻小子,轴是轴了点,可心正,肯扛事。往后,多看着点他,别让他太逞能。”


林清雪脸颊微微泛红,却没躲闪,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记着了。”


“记着就好。”龙婆又笑了笑,这次笑意深了点,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像秋日池塘里被风吹皱的涟漪。她最后看了我们一眼,那目光很深,很沉,像要把我们这两个人,连同身后这座村庄,这片土地,都收进眼底,带走。


然后,她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沿着那条被雨水洗得发白的土路,往北走了。背影佝偻着,在炽亮的日光下,像一截被风干了的、却依旧挺着脊梁的老树根,慢慢融进远处起伏的、青翠的山峦轮廓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看不见了。


我们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路尽头只剩下空荡荡的天,和天底下被晒得蒸腾起热浪的田野。


“走吧。”林清雪轻声说,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嗯”了一声,转身,和她并肩往回走。来时觉得这段路不长,回去时,却觉得脚步有点沉。阳光很晒,晒得人头皮发麻,知了在路边树上没命地叫,吵得人心烦。远处田里,已经有村民在弯腰忙活,除草,施肥,偶尔直起腰擦把汗,又弯下去。更远些的村庄,屋顶上冒出炊烟,笔直地升上蓝天,又被风扯散。


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恍惚,好像昨晚那场暴雨,那道裂缝,龙婆的辞别,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太阳一晒,就了无痕迹。


回到义庄,文才和秋生正在院子里拌嘴。为的是中午吃什么——文才说想吃林清雪做的臊子面,秋生非要吃镇上李记的烧鹅,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没打起来。看见我们回来,文才立刻跑过来告状:“师兄!秋生他欺负人!说我的面不如烧鹅香!”


秋生翻个白眼:“本来就不如!你那面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胃口!”


“你胡说!清雪姐做的面最好吃了!”


“烧鹅才香!”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气鼓鼓,一个吊儿郎当,因为一口吃的争得不可开交,身上那点因为离别而生的沉郁,忽然就被这鸡飞狗跳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这才是日子,真实的,滚烫的,带着油烟和争吵声的日子。


“都别争了。”我开口,打断他们,“中午吃面,晚上……”我瞥了秋生一眼,“晚上我去趟镇上,买烧鹅。”


秋生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点头,“不过你得把后院那堆柴劈了,劈不完,烧鹅没你的份。”


“劈就劈!”秋生一拍胸脯,拎着斧头就往后院冲,干劲十足。


文才也乐了,屁颠屁颠跟着去厨房帮忙和面。院子里又剩下我跟林清雪。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烧鹅很贵的。”


“知道。”我说,“秋生那小子,馋好久了。就当……庆祝吧。”


“庆祝什么?”


“庆祝……”我顿了顿,看向门外明晃晃的日光,看向远处平静的田野和村庄,“庆祝雨过天晴,庆祝故人远行,庆祝这片地,终于能喘口气,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替我掸了掸道袍肩膀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动作很轻,很家常,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午饭果然是臊子面。林清雪的手艺没得说,面条筋道,臊子炒得喷香,汤头清亮,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我们四个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头顶是茂盛的葡萄架,叶子被阳光照得半透明,漏下点点光斑,在桌上、在碗里跳跃。文才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秋生一边吃一边嘀咕晚上烧鹅的事,林清雪小口吃着,偶尔给我夹一筷子菜。


吃得差不多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小孩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我们抬头看去,是隔壁王婶,领着两个八九岁的半大小子,手里挎着个篮子,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陈道长,林姑娘,吃饭呢?”王婶陪着笑,有点局促。


“王婶,进来坐。”林清雪放下碗,起身招呼。


王婶这才拉着两个孩子进来,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掀开盖布,里头是十几个红皮鸡蛋,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芝麻糖。“一点心意,给孩子煮了吃的,糖……给道长和姑娘甜甜嘴。”她说着,把两个躲在她身后的孩子往前推了推,“快,给道长磕头,谢谢道长救了咱们村……”


两个小子扑通就跪下了,像模像样地磕头。我赶紧起身扶起来:“使不得,王婶,快让孩子起来。”


“使得,使得!”王婶眼圈有点红,“要不是您几位,我们娘仨……我们全村,还不知道咋样呢。这点东西,您一定得收下……”


推辞不过,林清雪接过了篮子,道了谢。王婶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拉着孩子走了。走到门口,那个大点的孩子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好奇,也带着点怯生生的敬意。


我看着他们走远,看着篮子里那些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看着那包粗糙的、却包得严严实实的芝麻糖,心里那块被龙婆离别掏空了一角的地方,好像又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上了。不是多厚重的东西,就是些鸡蛋,一点糖,几句掏心窝子的感谢,几个孩子干净的眼神。


可就是这些轻飘飘的、琐碎的东西,组成了“活着”,组成了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最坚韧的、打不垮也磨不灭的——市井人间。


下午,文才和秋生一个劈柴,一个挑水,忙得汗流浃背。林清雪在厨房熬绿豆汤,说是解暑。我坐在葡萄架下的阴凉里,手里拿着本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书是师父留下的,讲些风水杂谈,奇闻异事,看久了,眼皮发沉。


知了还在叫,一声比一声悠长。远处田野里,村民的吆喝声隐约可闻。更远处,九龙山静静地卧在天边,被雨水洗过的山峦青翠欲滴,再也看不到半点焦黑的痕迹。


龙婆应该走出很远了。她那样的人,走过那么多路,经过那么多事,大概也不会觉得孤独。只是不知道,她说的“老家”,到底在东北哪个山坳坳里,有没有一棵老树,一口井,等着这个漂泊了一生、看透了一生的老人,回去,歇下。


我闭上眼,鼻尖是草木被晒暖的香气,混着厨房飘来的、绿豆汤淡淡的清甜。


走了也好。


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山长青,水长流,市井长宁。


这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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