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的骨头碎了,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可我咬着牙,没停。
因为我知道,忠魂营用命撕开的口子,正在身后合拢。蒙毅他们用命换来的时间,正在飞快流逝。
因为我知道,城隍庙里,那十二位道士和尚化作的金光还在亮着,可那光柱已经开始颤抖——地脉刚刚重连,根基不稳,随时可能再次断裂。
“主君,走这边!”沈惊寒指着一条狭窄的巷道,“从这穿过去,能绕开倭鬼的主力!”
我咬着牙点头,带头钻进巷道。
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耸的、被烧得焦黑的墙壁,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一条缝。空气里有浓重的焦糊味,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等等。”我突然停下,示意身后的人别出声。
巷道的尽头,有光在闪。
不是鬼火,是火把。几个浪人鬼举着火把,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它们身后,是栋半塌的房子,门口堆着沙袋,沙袋上架着两把破枪。
是倭鬼的哨卡。
“妈的,绕不过去了。”老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硬闯?”
“不能硬闯。”我盯着那个哨卡,脑子里飞快地转,“惊动了它们,整个南城的倭鬼都会被引来。”
“那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左手——那只还能动的手,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墙是湿的,不是水,是血,已经干涸了,黏糊糊的。我闭上眼,血脉之力在体内缓缓流动,虽然微弱,但足够让我感知到——墙的另一边,是空的。
是地道。
这条巷道底下,有条被遗忘的地道。
“沈惊寒,”我压低声音,“你会遁地术吗?”
“会一点,但不精。”
“够了。”我咬牙,看向身后所有人,“听好了,底下有条地道,咱们从地下走。沈惊寒,你带头,用遁地术开路,尽量小声。老刀,你断后,把咱们的痕迹清理干净。”
“是!”
沈惊寒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按在地上。地面微微震动,裂开一道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土腥气冲了上来。
“下。”我第一个跳了进去。
地道很窄,很低,得弯着腰走。顶上在滴水,滴答滴答,砸在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泥水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腥味,像是血,混着别的什么东西。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的沈惊寒突然停下。
“主君,”他声音压得很低,“有动静。”
我屏住呼吸,侧耳听。
是说话声,很模糊,隔着土壁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这批货……五百个……明天就送走……”
“……邪术师大人……要活的……祭品……”
“……城隍庙那边……打得很凶……咱们得抓紧……”
是倭鬼。
而且,就在地道隔壁。
我朝沈惊寒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双手再次结印,按在土壁上。土壁微微震动,裂开一道细缝,昏黄的光透了进来。
透过缝隙,我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是个很大的仓库,堆满了麻袋和木箱。仓库中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不,是阴灵。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魂体稀薄。他们手脚都被铁链锁着,铁链另一头钉死在水泥地里。
至少有五百个。
赵四没骗人。
仓库角落里,几个浪人鬼正在清点人数,一边点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仓库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看不清脸,但身上散发出的邪气,隔着土壁都能感觉到。
是南洋邪术师的手下。
“主君,”沈惊寒用眼神问我,“动手吗?”
我摇头。
现在动手,救不了人。这些阴灵被铁链锁着,行动不便,一旦打起来,倭鬼狗急跳墙,很可能会先杀了他们。
得想办法,先解开铁链。
我看向那些铁链,链子很粗,锁头是特制的,上面刻着扭曲的倭文,隐隐有黑光流动。是邪术加持过的锁,硬砍砍不断,得用特殊的方法。
“沈惊寒,”我压低声音,“你能解开那锁吗?”
他仔细看了看,眉头紧皱:“能,但要时间。而且,一次只能解一个。”
一次一个,五百个,得解到什么时候?
“主君,”苏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有个办法。”
“说。”
“我和师兄,可以用双修秘法,暂时提升修为,同时解开十个锁。但……秘法过后,我们会虚弱三天,这三天,没法再动手了。”
我看着她,又看看沈惊寒。
两人眼神都很坚定。
“好。”我重重点头,“等我的信号。信号一出,你们解锁,我们杀人。解一个,救一个,杀一个,少一个。”
“明白。”
我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刀。
刀身映出我苍白的脸,和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还在渗血,把绷带浸得透湿,可我不在乎了。
五百个阴灵。
五百条命。
五百份愿力。
城隍庙,等着。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