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真号还在往前飞,舱内一直放着那段老录音:“修真不在嘴上念口诀,在你换班时深呼吸一口……”偶尔有几条消息飘过,不紧不慢。
【刚才路过帝国边境,看到三支舰队对峙,频道里放的是您的课。】
【我妈说她梦见我爷了,因为他开始闭眼三秒。】
【有个总督宣布独立,演讲最后一句是“守住一口气”。】
欧阳振华坐在主控台后面,没动。他看着窗外的星图,数据在边上滚动——L-12星带同步率98.7%,新增节点三百一十二个,其中八成以上是自发组织的。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和呼吸一样,三吸、四停、三呼,很稳。
他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
可光有点火不够。风太大容易灭,风太小又烧不起来。得有人搭炉子,还得有人加柴。
他打开日志,翻到上一页:卡尔萨斯被软禁后的第二天早上,街上开始有人集会,士兵公开说“也许他们说得对”,十二个自治体申请加入联盟,明确用L-12共修模式试点。这不是谁下令的结果,是人们自己选的。
“说明它能活。”他小声说。
茶杯还温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很清,没茶叶也没味道,是他平时的习惯。放下杯子时,手指蹭过杯沿,留下一点痕迹。他看了一眼,没擦,继续操作面板。
通讯自动切换到加密频道,一条新请求进来:星际联盟智囊团,优先级A,主题是“文化稳定性评估与后续协作建议”。
他点了接通。
十五分钟后,临时会议室启用。这地方原来是维修舱,现在摆了几张折叠椅,中间投影亮起蓝光,出现五个人影——三个是全息影像,两个是真人,从后舱走过来,穿灰蓝制服,胸前别着智库徽章。
“欧阳先生。”为首的女代表开口,声音平静,“我们收到前线反馈,很多原帝国控制区开始自己复制L-12模式,有些地方政府甚至把‘守气法’放进日常工作流程。联盟高层想知道,这种现象能不能持续,要不要干预。”
欧阳振华站起来,走到投影前。他没急着回答,先看了看每个人的神情。有人好奇,有人小心,还有两人眼神发直,明显刚练完课没回神。
“你们担心什么?”他问。
“失控。”另一个男代表直接说,“一种非官方推广的东西,短时间内传到几百个星域,影响社会结构。历史上类似的情况最后都变成了狂热或者混乱。”
“那是因为以前都是强推。”欧阳振华摇头,“我们这个不一样。没人命令大家去练,是他们自己发现——原来闭眼三秒,真的能睡着,真的不怕黑,真的敢跟上司说‘这任务不合理’。”
他说完,打开一段视频。画面是一个普通家庭,母亲带着孩子睡前做“守气练习”,背景有孩子的笑声。接着是矿业殖民地,工人交接班前一起静坐三十秒,然后有序进矿道。最后是机械族工程师调试设备的画面,旁边写着:“模拟灵觉反馈系统测试中,目标:让新生代机体学会暂停。”
“看见了吗?它长出来了。”欧阳振华指着投影,“不是我们种的,是我们松了土,风吹来种子,它自己扎根。”
这时弹幕跳了一条:
【我妈今天也练了,她说终于明白为啥您总说“别憋着”。】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那个质疑的代表皱眉看着屏幕,抬头问他:“可一旦形成体系,就需要规则。没有制度保障的文化传播,迟早变质。”
“所以不能先靠制度管。”欧阳振华转身面对大家,语气沉下来,“修真是道,不是命令。你现在派官员去教人怎么呼吸,等于告诉他们——你连喘气都不会,得听上面的。那一口气就断了。”
他顿了顿,把手背到身后,这是他讲课时的习惯动作。
“但我们能让路更宽。”他说,“比如,联盟可以开放公共频道,让各地共修节点接入应急网络;再比如,把基础模板库升级成共享知识池,设访问门槛,但不审批。文化自己运行,但基础设施要护着。”
“八字方针。”他补了一句,“文化先行,制度护航。”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记录。那个原本反对的代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问:“如果有人把它武器化呢?比如用共修频率干扰别人意识?”
“那就不是修真了。”欧阳振华答得快,“那是借名字干坏事。真懂的人不会这么干。就像喝水解渴,没人拿碗砸人脑袋。”
他又调出一组数据:“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共修节点主动上报三起异常行为:一个地方想垄断教学,一个把课程改成洗脑程序,还有一个打着我的旗号收‘入门费’。结果呢?都被当地人揭发,赶出去了。人心有判断力,只要不断网,就不怕杂音。”
投影切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星图,密密麻麻的光点连成网,中心是巡真号的位置,线条向外延伸到边缘星域。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管他们怎么练。”他说,“而是保证这张网不断。让他们知道,不管在哪颗星球,只要想学,就能接进来。不用拜谁,不用交钱,不用登记身份。只有一条:真心听懂,你就多活一年。”
他说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首席代表开口:“我们会向主席提交建议案。原则上,联盟愿意提供平台支持,包括扩容频段、认证节点和技术对接。但行政力量不会介入内容管理。”
“这就够了。”欧阳振华点头。
会议结束,大家起身离开。两个真人代表走到门口,其中一个回头说:“您刚才说的‘建炉灶’,我觉得挺准。”
欧阳振华笑了笑,没多说。
门关上后,他站着没动,看了会儿熄掉的投影台。然后走回控制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纸质笔记——这东西在太空船上早就没人用了,但他一直留着。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字:《修真文化星际发展三年构想》。
他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点:全面开放基础模板库接口,支持不同种族的身体适配算法。
第二点:推动建立跨文明共修认证机制,不强制,只作参考。
第三点:设立流动讲道单元,由成熟节点自己申请承办,总部只派技术支援。
第四点:启动“种子计划”——选不同种族、职业、年龄的人当传播者,培训他们怎么讲,而不是灌输内容。
写到这里,他停下,抬头看舷窗。
外面还是星空,巡真号静静停在轨道上,没出发,也没回去。
他知道,下一步该有人来帮他推这艘船了。
笔尖蘸墨,他在纸页底部画了一道横线,写下最后一句:
“火已燃,路未定,事在人为。”
他合上本子,放在桌角,右手压上去,能感觉到纸的纹理。
舱外,一颗信号浮标亮起,红灯变绿,自动上传一份加密文件到联盟中枢数据库。